第1176章 河南战歇

“皇甫嵩老将持重，深知地利要害，早已知悉我军连破诸关，故而提前布防，分兵扼守三关要塞。其麾下以盖勋、曹操、鲍鸿三员大将分区驻守，互为犄角、彼此呼应，三关合兵，守军足足两万有余，壁垒森严、守备完善，已成我军平定河南的最后屏障。”

李渊微微抬眸，指尖轻轻叩击着玉制案几，脑海中飞速复盘此番南下取河南、连夺雄关的整场战事，心中感慨万千，亦藏着几分难言的错愕。

此番唐军南下的整体战略，从一开始便清晰凌厉、步步为营。

初时，李渊倾尽驻扎洛阳周边的全部主力精锐，集中优势兵力猛攻函谷关。

函谷号称天下第一险关，依山傍谷、一夫当关，历来最难攻克。

可唐军士气鼎盛、将士用命，强攻一月，硬生生破关而入，彻底打通西进、北上要道，一战震彻中原。

拿下函谷关、军心大振之后，李渊当即决策分兵两路，双线并进。

一路挥师东南，直扑轘辕关；一路挺进东部，强攻旋门关，意图凭借大胜之势，旬月之间扫平河南所有关隘，彻底稳固河南全境，为后续征伐兖州、荆州奠定根基。

谁料两路战局，天差地别，结局截然相反。

东线轘辕关，驻守之人乃是颍川太守袁术麾下大将俞涉。

袁术素来骄矜自满、疏于治军，麾下守军亦是懈怠松弛、战力平平。

彼时朝野上下，包括李渊在内，皆以为轘辕关山道崎岖、地势险要，守军依托地利死守，最少也要耗时一月，方能攻破。

可谁也未曾料到，此番领兵攻打轘辕关的唐军将领，竟是名不见经传的鞠义。

此人统军极有章法，善用精锐先登，深谙山地攻坚、关隘破防之术。

开战之后，鞠义不恋战、不蛮攻，巧用战术、夜袭险道、穿插迂回，仅仅三日，便大破关防、击溃俞涉守军，一举拿下险峻无比的轘辕关！

捷报传回洛阳之时，满堂皆惊。

李渊亦是又惊又喜，深知鞠义乃是史载名将，勇略兼备、实力卓绝，当即龙颜大悦，破格擢升，大肆嘉奖，将其立为全军楷模。

要知道，战前鞠义仅仅只是正八品军侯，乃是军中底层武官，职级低微。

此战之后，李渊直接破格提拔，连跳六级，擢升为正五品杂号校尉，独领三千五百精锐兵马，入禁军，权柄大增，风光无限。

一时之间，鞠义之名响彻河南唐军各部，成为此番南下征战最耀眼的新锐将领，人人争相效仿。

有鞠义三日破险关的奇迹在前。

在他的预判中，一座旋门关，定然是唾手可得、旬月必破。

可现实，却给了十余万唐军、也给了运筹帷幄的李渊，狠狠一记响亮的耳光。

镇守旋门关的，是袁绍袁本初。

在李渊固有的历史认知里，袁绍出身四世三公，名声显赫，却外宽内忌、优柔寡断、多谋无断，虽有家世资本，却无杀伐雄才，素来不被李渊放在眼里。

更别说袁绍麾下并非正规精锐官军，只是临时整合的陈留郡各大世家的私兵部曲、乡勇豪强联军，兵马混杂、装备参差、未经大战，看似一盘散沙，不堪一击。

李渊十余万唐军，虽然也是杂牌军，但对付一些刚聚集起来的散兵游勇，本该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可谁曾想，就是这样看似孱弱的对手，硬生生创造了奇迹。

两月有余！

袁绍身披坚甲、亲赴城头，昼夜督战、身先士卒，凭借过人的统筹能力和世家号召力，凝聚起一盘散沙的联军死战不退。

面对唐军日夜不休的轮番猛攻、云梯冲车齐出的雷霆攻势，他稳守关防、调度有方、攻守有序，硬生生挡住十余万大唐精锐整整两个多月。

唐军轮番冲锋、死伤累累，以一万六千阵亡的惨痛代价，寸寸血战，直到袁绍军中粮草耗尽、箭矢枯竭、兵甲残破、再无再战之力，对方才从容有序地率领残兵撤出旋门关，未给唐军留下溃乱之机。

这场仗，打得惨烈，也打得憋屈。

十余万大唐铁军，对阵两万杂牌豪强私兵，耗时两月有余，损兵万余，方才险胜。

李渊坐在王座之上，想起此战始末，眉宇间不禁掠过一丝沉郁与凛然，心中满是落差与愠色。

他入主洛阳，前后不过三日，便拿下整座帝都，兵不血刃、大势所趋；

平定河南尹下辖所有县城、收服地方官吏，不足一月，全境归降；

清剿河南境内盘踞百年的地方世家豪强、整合地方势力，两月之内尽数平定；

可偏偏就是这一座小小的旋门关，一座本该随手可破的隘口，硬生生拖住唐军两三个月之久，打乱了他全盘的中原征伐计划！

原本李渊计划入冬之前扫平河南所有关隘，休整兵马，返回河北处理内政。

可旋门关一战，耗时太久、损耗极大、将士疲敝，直接打断了唐军的南下节奏，拖延了整体战略布局。

殿中寂静无声，文武群臣皆察言观色，无人敢出声打扰。

良久，李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感慨与忌惮：

“先前朕小觑天下群雄，区区一个袁绍竟然能抵挡我军三月之久。”

郭嘉适时拱手，从容进言：“大王，袁绍此战虽败，却未损根基，反而凭死守之功尽收兖州人心，假以时日，必成我军东进大患。而南方皇甫嵩老将老辣，三关联动，固守不出，亦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我军久战疲敝，不宜仓促再战。”

李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案上的三关布防图，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旋门关一战，我军损耗过重，士卒疲惫，暂且休整全军。”

“传我将令，各部兵马入驻旋门关、轘辕关、函谷关，严守防线，安抚将士、修补关防、补充粮草军械。”

“命斥候日夜探查伊阙、大谷、广成三关布防，探查曹操、盖勋、鲍鸿各部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守御战法。”

“袁绍新败，暂无余力西进。当下河南心腹之患，唯南面三关。待我军休整完毕，再一举南破三关，彻底肃清河南全境！”

军令落地，殿中文武齐齐躬身领命。

隆冬腊月，北风卷地，寒啸穿城。

洛阳宫墙连绵百里，青砖朱壁久经战火，依旧巍峨沉雄，只是少了往日大汉帝都的繁华喧嚣。

凛冽寒风掠过高耸的宫阙垛口，吹得城头黑白旌旗烈烈翻涌，猎猎声响贯穿整座皇城，带着肃杀严冬的萧瑟，也藏着半年鏖战后的沉淀与安稳。

自唐军大举南下、挺进河南尹地界，战火绵延整整六月有余。

半年光阴，无一日不兴兵，无一日不征战。

开春之时，李渊整肃河北全境，横扫残余诸侯势力，收服郡县、安抚流民、整编降军，彻底坐稳河北基业。

待到春末夏初，大局初定，他便整合麾下精锐、河北归降部曲，连同彻底归顺的黑山黄巾余部，合编为浩荡唐军，挥师南下，直指天下腹心——河南尹、大汉旧都洛阳。

一路破关拔城、连战连捷，硬生生从各方诸侯夹缝中杀出一条王途，踏遍河南郡县，扫清周遭世家私兵、残余守将，最终入主洛阳，据大汉帝都而立，掌控中原核心腹地。

战事惨烈，损耗巨大。

唐军最初起兵南下，总兵力足有三十一万之众。

可历经半年大小数十战，攻坚围城、野战拉锯、戍守占地，死伤、溃散、疲病者不计其数。

时至今日，隆冬收官，整支唐军能战、能守、堪用的兵力，仅剩二十三万余众。

八万将士，埋骨河南尹疆土。

看似兵力依旧雄厚，坐拥二十余万大军震慑河南，可其中疲惫倦怠之态，早已深入骨髓。

半年高强度连轴征战，无休整、无休养、无喘息之机，纵使是铁打的精兵、百战老兵，也早已筋骨劳损、军心倦怠、士气低迷。

寒冬风雪落地，朔风刺骨，士卒衣甲单薄、戍守苦寒，早已无力再兴大战、再行征伐。

全军上下，皆盼冬休。

而这支大军之所以能撑过半年穷兵黩武、高强度用兵，得以鏖战不休、步步推进，绝非侥幸，全靠河南本土底蕴支撑。

河南尹为大汉京畿腹地，千年富庶，世家林立，豪强盘根，积财积粮数百年。

李渊入主河南之后，为养大军、续战事、固根基，毫不迟疑，尽数清剿境内顽抗世家、割据豪强，抄没其府库积粮、金银财货、田亩家底。

半年之间，抄掠河南各县豪强所得粮草，累计不下五百万石！

除此之外，绸缎、兵器、甲胄、钱财、物资无数，尽数充作军资、充盈府库。

若无这五百万石巨量粮草兜底，若无世家豪强数百年积累的财富滋养，以三十万大军的日耗巨量开销，李渊根本撑不住半年连绵战火，更谈不上步步蚕食、平定河南。

可以说，整个河南世家底蕴，尽数化作唐军铁血征途的基石。

时至此刻，深冬降临，风雪封疆，岁末已至。

天寒地冻，道路冰封，粮草转运艰难，士卒不堪苦寒，战事已然悄然止息。

纵使李渊雄图万丈、急于定鼎天下，也深知——大军再能战，亦需休养生息。

其实按照李渊原本的战略规划，早在十一月中旬，唐军彻底稳住洛阳城防、平定近郊郡县之后，便该收兵停战，转入冬季休整，养精蓄锐，以待来年开春再图南下、北上大计。

结果计划，皆毁于旋门关。

这座河南咽喉雄关，依山扼险、壁垒坚固，袁绍、张邈联军重兵死守，凭险据守，寸土不让。唐军数次强攻、日夜猛攻，死伤无数，却久久难以攻破。

一处雄关，死死拖住二十余万唐军主力，硬生生将河南战局拖延一月有余。

将士疲惫倍增，粮草耗损剧增，军心愈发疲惫，全盘休整计划被迫搁置。

直至十二月底，隆冬深寒，唐军浴血死战，终于踏破旋门关防线，破关入城，彻底击溃关外联军残部。

至此，河南尹东，北，西三面战事彻底终结，所有要道、雄关、郡县尽数落入唐军掌控，域外敌军无力反扑、无险可守。

耗时半年的河南大战，终以唐军全胜收官，全军正式由征伐进攻姿态，转为全境防守维稳姿态。

军队可歇，将士可休，唯独坐镇洛阳、图谋天下的唐王李渊，片刻不得闲。

大战虽停，天下未定。河北新定、河南初平，内外隐患未除，南北强敌环伺，郡县待抚、民生待理、军政待整、来年战略待定，千头万绪，皆压在他一人肩头。

洛阳深宫，暖阁之内。

炉火熊熊，暖意融融，驱散窗外凛凛寒冬。

李渊身着王袍，端坐案前，案上摊满河南郡县户籍、粮草账册、驻军布防图、关隘地形图。

烛火摇曳，映得他神色沉稳，目光深邃，历经半年征伐，面容虽略带疲惫，却更显雄主沉凝气度。

他深思熟虑良久，终于定下冬守春攻的全盘大计，随即传令，召驻守河北、稳重善守、治军严谨的将领徐晃入洛阳觐见。

不多时，徐晃一身铁甲戎装，步伐沉稳，踏入暖阁，躬身行礼，声线沉稳有力：“末将徐晃，拜见大王。”

李渊抬眸，看着眼前这位治军严明、忠谨稳重、擅长固守大局、稳扎稳打的名将，心中安定无比。

李渊缓缓起身，走到阁中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与风雪宫墙，沉声开口，字字郑重，落定为来年天下格局：

“徐晃。”

“洛阳重地，中原腹心，孤今日将河南全境、二十余万唐军、京畿军政大权，尽数托付于你。”

“今冬大雪封路，三军疲敝，正当休整练兵、修缮关隘、安抚流民、清剿余寇、稳固全境防务。”

“待来年冬去春归、冰雪消融、地气回暖、粮草充盈之后，你便统领河南二十万大军，挥师南下，尽数拔除南面三关天险，打通南下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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