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1章 幽州人口分布

连年动荡之下，幽州五郡的官方户籍早已崩坏散乱，旧册残缺、吏籍流失，各地乡亭荒废，根本无法统计出精准真实的民口数据，只能依托大汉旧年在册底数，结合实地核查、屯田户数、乡老报备，做大体推算。

依照大汉中平二年官方普查底册记载，幽州全境十一郡国，总计在册民户四十三万五千余户，在册民口两百五十二万余，这也是幽州盛世太平之时的账面巅峰人口。

各州郡原在册明细清晰可查：

涿郡为幽州第一大郡，民最繁、地最沃，在册人口六十三万；

渔阳郡毗邻边塞、商贸通达，户口稠密，在册四十三万；

广阳郡为幽州州治所在，京畿腹心，在册二十八万；

辽东郡远据海东，地广民稠，在册二十五万；

辽西郡、乐浪郡各八万两千口；

代郡扼幽并咽喉，在册十二万六千口；

右北平郡五万三千口；

上谷郡五万一千口；

玄菟郡四万三千口；

辽东属国依附边胡，杂居混居，在册五万口。

然则，此尽数为纸面官册虚数。

但凡封建治世，豪强世家隐匿人口、荫附佃客、私藏部曲，乃是历朝历代无法根除的常态。

地方大族坐拥良田万顷，掌控无数依附人口，这些百姓不入鱼鳞册、不纳赋税、不服徭役，尽数被世家私吞隐匿，不为官府所知。

李渊征战北方数载，遍历并、幽二州郡县，对汉末户籍乱象心知肚明。

最典型便是此前收复代郡之时，大汉旧册记载代郡民口仅十二万六千，可唐军入城清丈土地、安抚流民、清查山野之后才发现，代郡山野坞堡、山谷聚落、胡汉杂居之民数不胜数，实际民口足足突破三十万。

其中更混杂大量归附、散居、游离于户籍之外的乌桓、鲜卑杂胡，此类边地异族人口，自大汉以来从不录入汉家户籍，彻底游离于统计体系之外。

纵观整个幽州，情形皆是如此。

乌桓、鲜卑诸部常年南下内附，散居边塞诸郡，部落人口数以万计，从不入汉籍；州内世家豪强盘根错节，荫附人口无数。依照李渊多年治政经验保守估算：幽州全境真实总人口，常年比官方账面户口多出两三成左右。

盛世无灾无乱之时，幽州真实总人口，应当在两百五十万至三百万之间，这也是这片土地耕地、水源、草场所能承载的人口极限，再多则地不足以养民，必然滋生饥荒动乱。

可自中平四年之后，天下彻底大乱，幽州更是首当其冲，人口断崖式暴跌。

张举、张纯之乱屠戮州县，乌桓铁骑寇掠边塞，连年战火焚烧乡野，百姓死伤无数；其后唐军大举入幽，逐叛军、破诸侯、收复郡县，数次大规模会战波及五郡腹地，战火蔓延全境。

短短数年，幽州本土死于兵戈、饥荒、流离的本土百姓，足足损耗两三成以上。

祸不单行，此前公孙瓒、刘备兵败涿郡，退守右北平郡之时，为图东山再起、积蓄实力，裹挟幽州腹心州县流民、青壮、匠户、农户，一口气带走三四十万人口，彻底掏空了幽州中部数郡的残存民力。

战乱屠戮、人口裹挟、流民外逃、饿殍遍野，多重损耗叠加。

为稳固幽并边防、填充边地人口、恢复农耕军备，李渊随即推行大规模军户迁徙政策。

源源不断的并州府兵、屯田军户、随军眷属、安置流民，分批迁入幽州四郡腹地，重点填充代郡、上谷郡、广阳郡、渔阳郡四大边要重镇，唯独暂不动涿郡本土根基。

经过两年持续移民、落地扎根、落户屯田，四郡人口彻底复苏，各地官府重新清册造册，最新上报民籍数据已然极为可观：

代郡经大量军户入驻、胡汉安抚、流民安置，现有在册民口二十九万；

上谷郡为北疆要塞，屯军密布，现有在册民口十三万；

广阳郡控幽州中枢，镇抚四方，现有在册民口二十二万；

渔阳郡直面右北平公孙瓒主力，是幽州东线第一道屏障、边防核心重镇，驻军最多、军户最密、迁徙人口最多，现有在册民口三十二万。

仅此四郡，经唐军移民填充之后，在册人口已达九十六万口。

而腹心重地涿郡，本身底子最厚、土地最肥沃、根基最好，再加上大量府兵眷属迁入补充，人口稳步回升，如今已然恢复至中平二年盛世水准，在册民口高达六十五万。

至此，唐军实控幽州五郡：代郡、上谷、广阳、渔阳、涿郡，总人口合计一百六十一万余口。

残破幽州，经李渊数年休养生息、移民填充、军屯固本，已然重现生机，兵民充足、粮草可继，彻底坐稳幽州半壁江山。

而幽州剩余六郡国：右北平、辽西、辽东、玄菟、乐浪、辽东属国，依旧游离于唐国掌控之外，或名义归属大汉朝廷，或尽数被公孙瓒势力染指、觊觎、蚕食。

自涿郡大败、退出幽州腹地之后，公孙瓒率残部退守右北平郡，自此盘踞海东，凭边地之险苟存喘息。

彼时唐军坐拥渔阳重镇，十万精锐列阵边境，兵锋直指右北平，压得公孙瓒喘不过气。

公孙瓒心知肚明：仅凭残破贫瘠的右北平一郡之地，兵源匮乏、人口稀少、粮草不足，根本无法长久抵挡蒸蒸日上的唐军攻势，迟早会被步步蚕食、彻底覆灭。

乱世争霸，归根结底争的是人口、土地、粮草、兵源。

想要活下去、想要再度崛起、想要抗衡唐国雄兵，就必须扩充地盘、掠夺人口、积蓄实力。

目光反复扫过幽州东线版图，公孙瓒将所有图谋，尽数放在了辽东广袤之地。

右北平以东的辽西郡、辽东郡、乐浪郡、玄菟郡、辽东属国，五郡土地辽阔、人口尚存、未经大战屠戮，民力、物力、资源尽数完好，是绝佳的蓄力根基。

心念既定，公孙瓒即刻布局东线扩张。

他本人坐镇右北平郡，固守西线防线，死死牵制渔阳唐军，稳住后方根本。

同时调遣麾下所有核心大将，分派精锐兵马，全线向东渗透、逐郡蚕食：

遣严纲率白马义从精锐，挺进辽西，抢占边塞要隘，收服地方坞堡；

遣田楷领兵镇抚边地郡县，清查户口、征召青壮、整编郡兵；

遣公孙范统领宗族兵马，经略辽东属国，安抚杂胡、收拢流民；

命刘备率部策应游走，镇抚乡野、剿除流寇、稳固新占之地。

一时间，公孙瓒麾下精锐尽出，自西向东层层推进，开始系统性渗透、掌控幽州东部剩余六郡国。

幽州局势，自此彻底分化为东西两强对峙：

西五郡，尽归李唐，兵精民足、壁垒森严；

东六郡，尽入公孙囊中，逐步整合、蓄力备战。

唐军坐稳幽州西五郡、坐拥一百六十一万民口，兵甲充足、屯田初成，看似已经彻底掌控幽州半壁江山、压制东线战局，但坐镇广阳郡总揽全局的李渊，心中却无半分轻松，反而生出极强的紧迫感与深重忌惮。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若放任公孙瓒彻底吞并幽州东六郡国，唐国北疆将生出一个巨患，后患无穷，远超寻常诸侯割据。

李渊凭借数年经略北方的经验、对幽州人口户籍的透彻了解，早已精准估算出公孙瓒如今的真实底蕴。

此刻退守辽东、步步蚕食东六郡的公孙瓒，治下实际人口，早已稳稳突破百万大关，绝非表面看上去的残兵败将、无根割据之徒。

自唐军入主幽州、逐战腹心以来，战局动荡、江山易主，幽州本土格局彻底洗牌。

昔日涿郡、渔阳等地的地方世家豪强，眼见唐国强权清算隐田、核查隐户、规整赋税，打破了世家世代荫庇人口、独占土地的特权，心中多有忌惮抵触。

加之唐军征伐幽州期间，不少地方坞堡、世家私兵曾与唐军产生摩擦，唯恐事后被追责清算。

故而在公孙瓒兵败东撤、退守右北平的途中，无数幽州腹地世家大族，纷纷舍弃故土田产，尽数裹挟自家佃客、部曲、依附流民、匠户奴仆，举族向东投奔公孙瓒、刘备麾下。

这批自发迁徙、投奔依附的世家人口，数量极为庞大，为公孙瓒补充了不下五十万的人口与劳力民户，皆是能耕、能战、能服役的核心在册人口，无老弱虚耗，极大夯实了公孙瓒原本薄弱的根基。

除却这批战乱迁徙的依附人口，依照大汉中平二年官方旧册统计，幽州东六郡国原本的账面在册人口，合计便有六十万之数。

右北平、辽西、辽东、玄菟、乐浪、辽东属国六郡，虽边地苦寒、人口稀疏，但根基尚在，未经大规模战火屠戮，民户保存完整。

仅此两项明面人口相加，公孙瓒当前掌控、收拢的在册民口，已然达到一百一十万之巨。

可这依旧不是公孙瓒的全部底蕴。

封建乱世，边地郡县的人口隐匿乱象，比中原腹地更甚。

辽东六郡远离中枢、管控松弛、天高皇帝远，数百年来世家割据、坞堡林立，地方大族隐匿的隐户、逃税流民、山野聚落人口，数量极为可观。

按照幽州固有的两成隐匿人口比例推算，东六郡隐匿人口足足十余万。

除此之外，幽州东线边地常年聚居的乌桓、杂胡部落人口，亦有二三十万之多。

这些胡人不属汉家户籍、不入官府鱼鳞册，不服中原赋税徭役，游离于大汉统治体系之外，却尽数盘踞辽东山野草原，弓马娴熟、骁勇善战，是天然的兵源。

而公孙瓒常年镇守边地，与乌桓诸部相处十余年，深谙胡地规则，如今割据海东，更是大肆拉拢、安抚胡人部落，许以粮秣土地，收拢胡骑为己所用。

所有人口尽数叠加核算，结果触目惊心：一旦公孙瓒彻底整合、统一幽州东六郡国，其治下总人口绝对不低于一百六十万。

一百六十万完整民口，坐拥完整边地疆域、山海天险、边塞屏障，足以支撑起一套完整的军政体系。

按照汉末军民供养比例推算，乱世军制粗放、粮草优先供军，一百六十万人口的体量，完全足以供养十万常备精锐兵马。

更致命的是公孙瓒所占的地缘优势。

幽州东六郡背靠辽东群山、东临沧海、北接草原、南阻河津，山川险阻、关隘林立，处处皆是易守难攻的天险要塞。

若是公孙瓒依托辽东地利，据险固守、休养生息、练兵屯粮，唐军纵使兵力占优、甲仗精良，想要强行平推辽东、剿灭公孙势力，必然要付出极其惨烈的代价。

李渊心中早已预判，届时唐军不死伤七八万精锐，根本无法踏平辽东、攻破其防线。

七八万百战精锐，皆是唐军数年南征北战、精心打磨的骨干战力，每一人都是无可替代的底蕴，一旦大量折损，唐军战力将元气大伤，数年难以恢复。

除却惨重的兵员伤亡，辽东之地苦寒贫瘠、气候恶劣、土地寒薄，远不如幽冀腹地富庶。

大军远征塞外辽东，战线绵长、路途遥远，数十万大军长期屯兵关外，所需的粮草转运、军械补给、冬衣物资、药材辎重，皆是海量消耗。

粮草从幽冀腹地千里转运，折损过半、耗费巨万；寒冬冻土行军作战，士卒冻伤、非战斗减员居高不下；长久拉锯之下，唐国的府库积蓄、民生根基，都将被辽东战事彻底拖垮、耗尽。

利弊权衡、局势推演之下，李渊心中已然定下铁律：此患绝不能养。

眼下便是剿灭公孙瓒的唯一窗口期。

此刻的公孙瓒，看似收拢大量人口、占据大片疆域，实则根基未稳、统治松散。

东六郡国依旧各自为政、人心不齐，世家观望、胡人游离，各郡官吏尚未彻底归心，兵马尚未整编成型，粮秣军备尚未囤积充足，整套割据政权的体系还未彻底搭建完成。

唐军如今的当务之急，便是趁公孙瓒立足未稳、尚未彻底整合辽东六郡之前，主动出击、雷霆碾压，一举将其扼杀在萌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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