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2章 冀州人口变化

若是心存侥幸、坐视时日流逝，放任公孙瓒彻底统一幽州东线、整合一百六十万人口、凝聚胡汉兵力、依托山海天险建成稳固割据势力，那李渊面对的，就不再只是一个汉末乱世的普通地方诸侯。

届时的公孙瓒，坐拥完整辽东疆域、海量人口、十万精兵、天险屏障，闭关自守、世代盘踞，效仿后世高句丽故事，据辽东立国、隔险割据、屡伐难灭，自成一方屹立北疆的强悍割据政权。

其势足以长期牵制唐国北疆重兵，年年袭扰边境、岁岁消耗国力，成为扎根幽州塞外、世代难除的超级边患，彻底锁死唐国向北扩张、东出争霸的出路，让李唐北疆永无宁日。

一念至此，李渊眼神骤然凛冽。

北疆棋局，唯有速战、决战、灭战，方能永绝后患！

如今唐国掌控的幽州五郡，在册军民人口堪堪一百六十一万余，囊括了边地杂胡、归附流民、本土百姓所有人口，尽数统计在内，再无半分冗余。

而大汉残存的幽州六郡国，以辽西、辽东、涿郡等疆域为主，囊括公孙瓒麾下汉民、依附的乌桓、鲜卑杂胡，总人口同样维持在一百六十万上下。

两相对望，唐国辛苦经营数年的幽州疆域人口，竟与历经战乱、割据破碎的公孙瓒治下堪堪持平。

这微妙的人口持平之势，从表面看是数字对等，实则是悬在新生唐国头顶的一把利刃，是李渊此刻最忌惮、最不能忽视的心腹大患。

幽州地势狭长，接壤草原、连通辽东，既是北疆屏障，亦是南下冀、青的咽喉。

公孙瓒坐拥六郡之地、百万人口，麾下白马义从威震北疆，士卒个个久经战阵，悍勇无比。

只要这头北疆猛虎盘踞在幽州东部一日，唐国便永远无法彻底安定北方，更没有丝毫底气跨过黄河，逐鹿中原、问鼎天下。

李渊伫立在冀州魏郡的刺史府楼阁之上，望着窗外广袤的冀州大地，眼底沉凝着深深的考量，心中对天下局势的研判愈发清晰通透。

以他穿越而来的后世眼界，结合当下亲眼所见的兖州乱象，他早已笃定——兖州之地，迟早必入袁绍之手。

世人多谓袁绍优柔寡断、好谋无断，可李渊深知，这位四世三公的袁门嫡子，从来都绝非庸碌之辈。

后世网络流传的那句戏言“逆风袁神，顺风原神”，道尽了袁绍最真实的本事。

顺风安逸之时，他瞻前顾后、错失良机，尽显世家子弟的优柔寡断；可一旦身处绝境、遭遇重压，被强敌逼至逆风绝境，袁绍便能爆发出骇人听闻的凝聚力与掌控力，蛰伏蓄力、逆势翻盘。

如今唐国强势崛起，横扫并州、踏平冀州、虎视幽州，俨然成为北方第一诸侯，这般滔天压力压在袁绍身上，无人知晓这位天下士族领袖，会凝聚起何等恐怖的力量。

自始至终，李渊从未有过半分小觑袁绍之心。

纵观当下残破的大汉天下，董卓裹挟天子把控关中，残暴嗜杀、祸乱朝纲，早已失尽天下人心；年幼的皇帝被囚深宫，形同傀儡，毫无半点自主权。

关东宗室陈留王刘协，名义上是天下众望所归的皇室正统，却被出身关西、恪守臣节的皇甫嵩牢牢掌控。

皇甫嵩忠心汉室、但因出身不被关东世家重视，根本无法调动关东盘根错节的世家豪强势力。

普天之下，唯独袁绍，凭借四世三公的累世声望、遍布天下的门生故吏、深耕数代的士族人脉，拥有唯一的资格与能力，整合关东所有世家、豪强、郡国力量，组建起足以抗衡诸侯的天下联军。

这般底蕴，是割据边地、白手起家的公孙瓒远远无法比拟的。

故此，在李渊心中，局势轻重早已划分得明明白白。

屯兵幽州东境、偏安一隅的公孙瓒，不过是肌肤之患、疥癣之疾，虽有战力，却格局狭小、只懂勇悍，无逐鹿天下之志。

可蛰伏关东、手握士族命脉的袁绍，才是真正扎根肌理、足以倾覆唐国大业的腹心巨患。

两大强敌一北一南，虎视眈眈，死死钳制着唐国的扩张之路。

但李渊心中清楚，争霸天下最忌贪多求全、双线作战。

如今唐国新定三州，根基未稳、民生凋敝、人口匮乏，若是贸然南北同时开战，北击公孙、南抗袁绍，以眼下唐国的家底，根本无力支撑双线战事，最终只会兵力耗尽、国力掏空，全线崩盘。

唯一的破局之道，便是稳扎稳打、各个击破。

集中举国所有的兵力、粮草、资源，先行根除北疆隐患，彻底覆灭公孙瓒势力，一统整个幽州，彻底安定北方版图。

待北方三州彻底休养生息、稳固一统之后，再挥师南下，渡过黄河，正面抗衡袁绍，争夺中原沃土。

思绪翻涌间，李渊再度复盘手中所有家底，心中的紧迫感愈发浓烈。

根据东汉中平三年，冀州刺史王芬统计的官方户籍档案，彼时黄巾之乱平定两年，王芬履职治理冀州一年，安抚流民、恢复农耕、肃清盗匪，让饱受战火的冀州得以喘息。

彼时冀州全境九郡，户籍详实，民生初复，总计户数八十一万，在册人口五百零八万。

历经黄巾浩劫，冀州人口依旧在五百万左右，足见冀州沃土的人口底蕴何其深厚。

彼时冀州各郡人口分布清晰规整：魏郡坐拥十万户，六十万人口，人口稠密、商贸发达；巨鹿郡九万户、五十万人口，虽遭黄巾重创，依旧根基雄厚；常山郡九万户、五十三万人口，中山郡九万户、五十五万人口，安平郡九万户、五十五万人口，河间郡九万户、五十三万人口，清河郡九万户、五十六万人口，七郡人口相差无几，皆是冀州腹地核心根基。

唯有赵国稍弱，两万户、十一万人口，地狭民少；而濒海的渤海郡最为富庶，十五万户、一百一十万人口，渔盐之利、商贸昌盛，是冀州最富足安稳的郡地，也是冀州刺史王芬的刺史府所在地。

仅凭这份详实的户籍数据，便能看出王芬的治政之才实属顶尖。

大乱之后短短一年，便能收拢流民、规整户籍、安定郡县，将偌大冀州治理得井井有条，实属难得。

只可惜，冀州的安稳盛世，终究只是昙花一现。

中平四年九月，李渊命唐军精锐，挥师东进，杀入冀州腹地。

战火绵延大半年，直至中平五年五月方才停歇。

唐军征战劫掠、攻占城池，打破了冀州的安稳格局，紧接着青州张绕率领黄巾余部走出泰山，纵横驰骋于冀、青、兖、徐四州之地，四处劫掠屠戮。

一时间，整个冀州战火燎原、烽烟四起。

彼时偌大冀州，唯有渤海郡凭借王芬坐镇镇守、壁垒坚固、兵力充足，得以保全安稳。

其余八郡尽数遭遇唐军兵灾与黄巾劫掠的双重浩劫，百姓死伤无数、流民千里、田园荒芜、十室三空。

短短一两年时间，冀州八郡人口直接锐减三成，昔日繁华沃土，满目疮痍、民生凋零。

待到唐国立国，再次发兵彻底攻占整个冀州，全境战火再燃，百姓流离、死伤逃亡不计其数，人口再度遭受毁灭性打击。

经唐国官府整整一年的逐户清查、统计核账，偌大冀州九郡，尽数纳入唐国版图之后，全境在册人口，仅仅只剩三百三十万左右。

这份数据残酷至极，若剔除独善其身、未曾遭大乱的渤海郡，唐国真正直接掌控、历经两次战火的冀州八郡，人口仅有两百一十万出头。

对比中平三年王芬统计的五百零八万在册人口，短短四年光阴，冀州人口直接折损过半。

若是再往前追溯，从光和七年黄巾起义爆发算起，七年战火绵延，这片中原核心沃土，人口直接蒸发一半，无数世家覆灭、百姓惨死、家园尽毁，满目皆是王朝末世的悲凉破败。

为补足人口短板、充实冀州根基，李渊耗费巨大代价，从根基稳固的并州大举移民。

先后迁徙十三万并州府兵，连带其家眷、僮仆、依附百姓尽数迁入冀州，填充荒芜郡县、开垦废弃良田、镇守各地要塞。

即便经过大规模移民填充，唐国治下的冀州八郡，总人口也仅仅堪堪达到三百三十三万，增长微乎其微，足以可见汉末战火之惨烈。

至此，唐国核心三州的人口家底彻底明朗。

并州久经经营，安稳无大战乱，在册人口一百九十万；新收服、半平半乱的幽州五郡，人口一百六十一万；历经浩劫、移民填充后的冀州，人口三百三十三万。

三大核心疆域尽数统计，总人口堪堪六百八十万有余。

再加上唐国占据的司隶部分属地四地，零星归附的流民、边地部族，在未囊括河内郡、河南尹、弘农郡三处中原重地的前提下，整个唐国的在册总人口，堪堪卡在七百万上下。

七百万人口，便是李渊逐鹿天下的全部根基。

可与此不对等的，是唐国极其恐怖的军备体量。

举国府兵、军户、禁军，正规作战兵力尽数统计，足足有四十五万之多。

除此之外，唐军攻克河南尹后，收编收纳的各地降军，还有整整二十万，暂且就地驻扎、整编待命。

七百万子民，供养四十五万嫡系精锐大军，外加二十万尚未彻底消化的降军，总兵力高达六十五万。

这般兵民比例，早已突破了乱世政权的承载极限，堪称举国皆兵、负重前行。

寻常王朝，一人从军、数民供养，如此庞大的军备规模，仅凭七百万人口支撑，不出半年，必然粮草耗尽、民生崩盘、军心溃散，举国体系彻底崩塌。

唐国之所以能硬撑至今，未曾崩盘内乱，靠的绝非寻常赋税农耕，而是李渊征战数年来，雷霆扫荡、抄没屠戮的天下世家豪强。

这些盘踞地方数百年的世家大族，囤积了数之不尽的粮草、金银、布帛、军械，积攒了海量的财富物资。

李渊以雷霆手段打破世家垄断，收缴其所有积蓄，尽数充盈国库、供养大军、补贴民生，硬生生靠着掠夺世家的底蕴，撑住了这超负荷的军备体量。

而这份稳局的最大功臣，便是坐镇后方、统筹全局的阎忠。

自唐国立国以来，阎忠身居后方中枢，总揽粮草调度、户籍梳理、赋税征收、物资转运、流民安置、军械制造所有庶务。

前方大军征战四方、开疆拓土，后方阎忠昼夜操劳、精打细算，将每一粒粮草、每一件军械、每一份物资尽数合理调配，榨干举国每一分资源潜力，堪堪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唐国国本。

李渊负手而立，眸色深沉，心中利弊权衡已然尘埃落定。

“传孤王令，召诸将、参政即刻入宫议事！”

巍峨邺城，王府正殿庄严肃穆，檐外秋风肃杀，殿内烛火通明。

自文官列班、武将立次，直至州郡长史、幕府参政尽数就位，满堂文武衣冠整齐，屏息肃立，无一人敢窃语出声。

待最后一名谒者入殿归班，殿中彻底寂静，落针可闻。

王座之上，李渊身着玄色镶金边王袍，身姿挺拔，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文武群臣。

两年征战，唐军踏并州、平冀州、略司隶、收河南，兵锋所向，鲜有败绩，硬生生在这乱世之中杀出一片偌大基业。

可基业虽成，却是满目疮痍、隐患重重。

今日朝会，无关封赏、无关追责，只议一件关乎唐国国运走向的头等大事——大唐下一步战略，何去何从？

天下未定，强敌环伺，国策错一步，则满盘皆输。

唯有朝堂上下口径一致、君臣同心、进退同步，唐国方能在乱世洪流中站稳脚跟，稳步扩张，直至逐鹿中原、问鼎天下。

李渊指尖轻叩王座扶手，沉声道：“今日朝会，无禁言、无避讳。诸卿直言，我大唐接下来，当休养生息，还是继续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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