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起身后，他没有任何废话，直切正题：“您在地表看到的停工，是我的决策。”
“坑道虫的孵化与空间屏蔽力场的维持，其能量吞吐量远超我们最初建立的数字模型，常规的反应堆和恒星汲能阵列根本入不敷出。”
“为了保住实验场的能量供给，我抽掉了地表百分之七十的能源，用于维持地下实验场的消耗。”
说到这，艾瑟尔抬手在虚空中快速点划。
一幅散发着幽蓝微光的巨大全息星图在大殿中央骤然亮起，上面交织着密如蛛网的贸易航线与红色资金流。
“但这依然是杯水车薪。”
“为了填补坑道虫项目的资源缺口，地表工业体系已于三年前全面转型，开启了不设门槛的军火外销模式。”
艾瑟尔指着光幕上跳跃的数字：“五千二百五十台‘壁垒’二代动能甲，一百八十七艘‘裂空级’驱逐舰。”
“不问来路，不审背景，无论是正规军阀还是星际海盗，无论是企业采购还是私人定制，只要能拿出足额的资源，我们一视同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艾瑟尔的汇报如机械般冷酷，纯粹以冰冷的数据说话。
韩飞深邃的目光扫过星图，微微皱眉。
他太清楚无限制军火外销背后，能造成多大的影响了。
为了换取这几年的科研进度，他们等于把枯萎星环的尖端军事造物洒向了整个破碎星海西部。
利润确实庞大到令人咋舌，但同样是在给平静的破碎星海这潭湖水里，投下了一块巨石，事情最终会向着什么方向发展，谁也不知道。
韩飞脸上古井无波，微微点头，靠坐在王座上，食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下巴，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这么卖军火，那现在的资源储备，还剩多少？”
艾瑟尔的呼吸罕见地停滞了一瞬。
“……不足峰值的百分之十七。”
这个数字一出，大殿内的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戴伦本就紧绷的身子猛地打了个哆嗦。
“老板！”像是生怕被清算一般，戴伦向前猛冲一步，急迫地接过了话茬，试图用“苦劳”来冲淡这致命的压抑。
“为了给实验室提供稳定资源，我手底下的弟兄连轴转，连睡觉都是睁着一只眼！”
“深红联邦看不上的护航、星际黑市的走私押运、甚至替外环军阀去干黑活……只要给钱，我们也是什么业务都接！”
戴伦梗着脖子，拍得胸口砰砰作响，原本怯懦的语气里挤出了一丝掩盖不住的亢奋：“当年您让我挂牌的那个‘启航星际防务公司’，现在绝对不是皮包空壳了！”
“得益于艾瑟尔主教的军火支持，目前在编的雇员有三万一千七百人！战舰一百一十三艘！周边十三个星区的私人护航、黑帮清场、反海盗作战……我们全包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数据板举过头顶，投射出一排排令人眼晕的流水账：“咱们现在就是破碎星海西部，规模最大的私人军事承包商！”
但这股气势只维持了不到三秒，戴伦的声调就像漏气的皮球般迅速干瘪下去。
“但是……我们的人员构成太复杂，招来的这帮家伙都是些为了钱的亡命徒和退役老兵，纪律散漫，伤亡率居高不下，抚恤金和飞船维修费也是个不小的数字。”
戴伦微微抬起眼皮，偷偷瞄了一眼高高在上的韩飞，声音细若游丝：“公司的资金流，大部分都换成资源，填进了地下实验场，维持现有的规模就是极限。”
“老板，现在防务公司的账上，也是干干净净……”
说完，这位在外头凶名赫赫的星际悍匪，像只被拔了毛的鹌鹑一样缩起脖子。
韩飞没吭声。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表面风光，内里空虚。
他的意识早如无形触角，深入了虫群网络底层，查阅着这四年最真实的运转情况。
情况远比这两个手下粉饰的还要严峻。
从深红联邦等外部势力高价倒腾来的能源，如同割肉般占据了总开支的七成！
而作为虫族根基的地下菌毯，因为长期的资源紧缺，资源转化与提纯效率大幅下降。
为了供养“坑道虫”这个史无前例的超级项目，整个虫群体系都被抽干了养分，陷入了极度危险的“饥饿期”。
虫族单位的孵化腔大批闭合，整体孵化效率惨跌至四年前的十分之一。
大殿内鸦雀无声。
艾瑟尔与戴伦屏息凝神，连换气都小心翼翼。
“哒……哒……哒……。”
韩飞慵懒地靠在王座的靠背上，食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冰冷的金属扶手。
沉闷的敲击声，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下方两人的心头上。
每一秒的流逝都是煎熬。
就在戴伦的双腿快要支撑不住发软时，敲击声戛然而止。
韩飞睁开眼，嗓音平淡：“稍后我会提供一批神能结晶给你们。”
接着，他抛出了一个完全不在两人频道上的问题：“那个球呢？”
“啊？”戴伦猛地抬起头，眼神茫然。
艾瑟尔面具下的齿轮微转，同样没跟上主宰跳跃的思维。
韩飞身体微微前倾，耐心地补充了一句：“四年前，雪莉当玩具捏回来的那个‘肉球’。”
“里面被称为‘猩红核心’的能量体，迪米那边出过研究报告吗？”
话音刚落，一道意念通过虫群网络，直接联系上了大殿中的韩飞。
“报告主宰。”
是远在底层实验室的迪米。
“针对高维能量体‘猩红核心’的初步解析，已于一年前完成。”
韩飞目光从下方两人身上挪开，殿内压抑的气氛才稍微缓和。
“说说看。”
“遵命，主宰。”
下一瞬，地下圣殿中央的幽蓝光束骤然闪烁。
枯萎星环错综复杂的贸易星图如水波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悬浮在半空中，以恒定速率缓缓自转的暗红色晶体模型。
晶体内部不似死物，倒像是有粘稠的浆液在脉络中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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