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4章 黄雀在后

剑无尘第四个，手按在剑柄上，眼睛半闭，步伐很轻。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白到嘴唇都失去了颜色，但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和之前一样，不紧不慢。

天机子第五个，额头上那道伤口已经被莫离治好了，只留下一道粉红色的疤痕。

老人走路的姿势有些佝偻，左肩不自然地垂着，金色光线穿透的地方虽然愈合了，但骨头里的裂缝不是一天两天能长好的。

影主第六个，两条腿上的伤口都愈合了，走路不再一瘸一拐。

他的气息还是很淡，淡到在金色的阳光下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黑袍兜帽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但秦枫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裂刃第七个，弯刀挂在腰间，银灰色的短发在金色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脸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三道疤痕交叉在一起，像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

她看着远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太阳，眼睛眯了起来，她在荒域混了六十年，也许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日出。

白色面具人第八个，面具上的裂缝更多了，从额头到下巴，从左颊到右颊，整张面具像一张被摔碎后又重新粘起来的瓷盘。

裂缝里不再渗血了，但能看到裂缝下面的皮肤，苍白的、没有血色的皮肤。

秦枫不知道他的脸长什么样，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

莫离最后一个走出来，她站在秦枫身边，白色的长发在金色的阳光中泛着柔和的光，眼睛里的白色光芒很弱，弱到几乎看不到。

她消耗太大了，治疗所有人的伤势，维持虚渊血脉的感知，帮秦枫通过创世阵，每一项都在透支她的本源。

她靠在秦枫的肩膀上，呼吸很轻很浅，像一只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小猫，虚弱到随时可能闭上眼睛。

秦枫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累了就睡。”

莫离摇了摇头，“不累，秦枫哥哥，我们接下来去哪？”

秦枫看着远处的地平线，荒原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闪光，不是太阳的光，而是能量的光。

很多能量，很多人的能量。

他能感觉到，那些能量在快速接近，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有人来了。”冰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但很清晰。

她的领域虽然压缩到了极限，但感知能力还在，她能感觉到至少二百道能量波动从不同方向快速接近，速度很快。

阳烬的手按在剑柄上，黑色的火焰在掌心重新凝聚，颜色从灰色变回了黑中带灰，恢复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

“又是那群苍蝇？”

裂刃拔出弯刀，银灰色的眼睛扫视着四周。

“不是苍蝇，是秃鹫，苍蝇只吃死的东西，秃鹫吃活的。”

地平线上出现了人影，不是一两个，而是一群，密密麻麻的黑点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秦枫能看到他们的脸了，贪婪的、兴奋的、紧张的、恐惧的，各种各样的表情，但眼睛里的光是同一种：对宝物的渴望，对力量的觊觎。

领头的是散修和猎人，杂色长袍，各种武器，修为从真神境到超域境中位不等。

荒域这种地方，没有势力背景的散修占了绝大多数。

他们平时在各个补给站之间游荡，做任务，赚晶石，偶尔组队去废墟里摸点东西。

他们不属于苍穹盟，不属于幽冥会，只属于他们自己。

秦枫站在坠道入口的边缘，手按在“渊”的剑柄上。

灰色的混沌之力在经脉中缓慢运转，速度很慢，慢到只有平时的三成。

七颗混沌心还在跳动，但跳动的节奏不再同步，归寂之心快一些，衍化之心慢一些，其他的忽快忽慢，像一支失去了指挥的乐队。

他很累，但他的手没有离开剑柄。

那些人在距离坠道入口大约两百丈的地方停了下来，不是主动停的，是被秦枫的眼神逼停的。

他们听说过秦枫，从蒙昧区来的白发年轻人，混沌之力的继承者，从灯塔里活着出来了，从虚渊坠道里也活着出来了。

他们还听说，他身上有混沌金核，有混沌本源，有虚渊族所有的遗产。

“秦枫！”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很大，大到在荒原上回荡，“把混沌金核交出来！”

秦枫没有说话。

“别跟他废话！”另一个人喊，“他一个人，我们几百个人，怕什么？”

“对！上啊！”

“先到先得！”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向前迈了一步，然后又缩了回去。

有人拔出了武器，但迟迟不敢冲。

人的名树的影，秦枫能从虚渊坠道里活着出来，能从程曜的刀下活着出来，说明他不是好惹的。

但宝物就在眼前，几百个人对十个人，就算秦枫再强，也不可能同时对付几百个超域境的修士。

“他在虚渊坠道里受了重伤！”又有人喊，声音尖锐，像杀猪一样，“你们看他的脸色，白得像鬼，他撑不了多久！”

这句话像一把刀，捅破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人群中的犹豫在一瞬间被贪婪取代了。

有人带头冲了出去，一个超域境中位的散修，用刀的，刀身上有血契之力的暗红色纹路。

秦枫动了。

“渊”出鞘的瞬间，灰色的剑芒在金色的阳光中一闪，速度快到肉眼几乎跟不上。

那个带头冲的散修甚至没来得及举刀格挡，剑芒从他的左肩斜劈到右肋，和程曜的伤口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伤口，眼神里全是茫然，然后身体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倒在荒原上。

血溅在灰色的沙土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人群安静了一瞬。

“杀！”有人在后面喊，声音很大，但不是从人群中传出来的，而是从更远的地方，苍穹盟的方向，深蓝色的制服，金色的星星，五个人，领头的不是程曜，是一个陌生的面孔，超域境上位，腰间挂着一把没有刀鞘的刀，刀身上有金色的纹路。

他的身后站着四个人，都是超域境中位。

幽冥会的方向也有动静，八个人，黑色长袍，兜帽遮脸，领头的还是那个背着重剑的高大男人，重剑上的暗红色纹路比在灯塔里的时候更亮了，血契之力的浓度至少提升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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