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尘埃落定

太子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正常：“你少血口喷人。本宫是为大梁江山着想。”

“为江山着想？”殷少御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沓厚厚的文书，双手呈上，“父皇，这是儿臣与誉王自互市以来所有的往来信件原件，共计四十七封。每一封的内容，儿臣都已誊抄备份，原件在此，请父皇御览。信中谈的是茶叶换马匹、丝绸换药材、连弩图纸换冶炼技术，桩桩件件，都是利于两国百姓的好事。儿臣若有半点私心，天打雷劈。”

太监接过那沓文书，呈给皇帝。皇帝一页一页地翻，眉头紧锁，但脸色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安澜公主求见——”太监的声音从殿外传进来，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慌张。

皇帝抬起头，目光越过群臣，落在殿门口。殷令仪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绛紫色的礼服，头戴赤金衔珠步摇，腰系玉带，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她的面色很平静，看不出喜怒，但她的眼睛里有火。

“进来。”皇帝的声音低沉。

殷令仪走进大殿，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像踩在人心上。她走到殿中央，在殷少御身边站定，兄妹二人并肩而立，像两株根系交错的树，谁也分不开谁。

“父皇，儿臣有本奏。”她从袖中取出一沓厚厚的书信和账册，双手呈上。

太监接过去，呈给皇帝。

“这是儿臣自回大梁以来，所有关于互市和兵器交流的往来记录。每一封信，每一笔账，每一张图纸，都有据可查。”殷令仪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切开了太子精心编织的网：“兄长与誉王的通信，全部在其中。没有一封超出互市和兵器技术的范畴，没有一字涉及密谋造反。”

太子冷哼一声：“你们兄妹串通一气，这些所谓记录自然也是伪造的。”

殷令仪转过头，看着太子，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平静的下面，藏着刀。

“太子殿下，您说兄长的信件是密谋造反的证据，那请问，您手里的那些信，是从哪里来的？是谁截获的？截获之后有没有开封？开封之后有没有誊抄？誊抄之后有没有篡改？这些，您能说得清吗？”

太子的脸色微微一变，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殷令仪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又从袖中取出一份更厚的文书，呈给皇帝。

“父皇，这是儿臣查到的另一件事。”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赵恒，镇南侯，太子一系的核心人物，主战派的首领。在大邺柳相倒台之后，曾秘密派人去大邺京城，试图营救柳相。这是赵恒与柳相往来的信件抄本，以及柳相倒台后，赵恒派人去大邺打点的银票底根。”

殿内炸开了锅。

赵恒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人抽去了魂魄的石像，眼神涣散，浑身发抖。

皇帝接过那份文书，一页一页地翻。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怒。翻到最后一页，他将文书往龙案上一拍，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震得殿内的烛火都晃了晃。

“赵恒！”皇帝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大殿里回荡，“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磕得满头是血。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臣……臣只是一时糊涂，臣没有想背叛大梁，臣只是……”他的声音在发抖，颠三倒四，语无伦次。

皇帝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太子身上，那目光里有失望，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太子，你还有何话说？”

太子跪了下来，但他没有磕头，而是抬起头，看着皇帝，嘴角挂着一丝惨淡的笑：“父皇，儿臣无话可说。”

皇帝闭上眼睛，靠在龙椅上，沉默了很久。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看皇帝的脸色。过了很久，他睁开眼，声音疲惫得像一个垂暮的老人。

“赵恒，革去镇南侯爵位，贬为庶人，流放三千里，永不回京。”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太子，禁足东宫，无旨不得出入。太子一系官员，凡参与此事者，交大理寺一查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殷少御身上：“殷少御，监国太子之位不变，全权处理朝政。互市之事，由你全权负责。”

殷少御跪下叩首：“儿臣领旨。”

殷令仪也跪下叩首，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没人知道萧玦一直都在大梁，也没人知道所有这一切都是萧玦安排的，萧玦着急了，着急回去了。

她知道，萧玦是另一个能永远保护楚澜音的人。

散朝后，殷少御和殷令仪并肩走出大殿。

雨停了，天边露出一角淡蓝色的天空，有几只鸽子从屋顶飞过，鸽哨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庆祝，又像是在叹息。

“令仪。”殷少御忽然开口：“你今天太冒险了。那些证据，你应该先给我，让我来呈。”

殷令仪摇了摇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嘴角弯了一下:“给你，你就会犹豫。你一犹豫，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就会看出破绽。我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殷少御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你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殷令仪没有接话，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兄长，互市的事，你抓紧办。两国百姓等了太久了。”

殷少御看着她的背影，点了点头：“知道了。”

互市条约是在一个月后正式签订的。

殷少御以大梁监国太子的身份，与慕容烨派来的使臣在边境线上交换了国书。条约规定：两国永不开战，互市通商，互通有无。边境驻军各撤三十里，中间地带设为自由贸易区，两国商人可自由往来，不得无故阻拦。大梁的茶叶、丝绸、瓷器卖到大邺，大邺的药材、马匹、优良畜种卖到大梁，双方商税各减三成，以鼓励通商。

条约签订那天，边境线上张灯结彩，两国官员握手言欢，百姓们敲锣打鼓，比过年还热闹。商队从大梁京城出发，满载着茶叶和丝绸，浩浩荡荡地驶向大邺。从大邺来的商队，满载着药材和马匹，同样浩浩荡荡地驶向大梁。

殷令仪没有去边境，她站在京城的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官道，看着那些络绎不绝的商队，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踏实。

碧桃站在她身后，忍不住问：“公主，您在看什么？”

殷令仪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方，嘴角弯起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弧度。

她想起楚澜音说过的那句话，让两国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她做到了。

远在大邺京城的楚澜音，正坐在誉王府的海棠树下，手里捧着一封信。信是慕容烨从朝堂上带回来的，上面只有一行字：“互市条约已签，两国永不开战。”

楚澜音把信折好，放进枕下的匣子里，嘴角弯了一下。

“令仪。”她轻声说：“谢谢你。”

窗外，海棠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露出光秃秃的枝丫。但那些枝丫上，已经冒出了一个个小小的、褐色的芽苞。春天，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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