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尾声

很多年后，誉王府的海棠树越长越高，枝丫探出了墙头。

每年春天，粉白色的花瓣开满一树，风一吹，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花雨。誉王慕容烨和誉王妃楚澜音，在这棵树下，看着五个孩子长大成人，看着两国互市繁荣，看着大邺国泰民安。

许是苍天疼爱，楚澜音在团团圆圆三岁的时候，又有了身孕，竟是三胞胎，两儿一女。

而时光荏苒，楚澜音却像是被岁月遗忘了似的，只有成熟，不见任何苍老的样子。

慕容承恩十八岁那年，第一次上战场，跟着春华将军镇守寒山关，杀敌无数，威名远扬。慕容烨站在城墙上，看着儿子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样子，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慕容念安比哥哥厉害，提前两年就接手了楚澜音名下的所有铺子，把生意做到了大梁、大邺、北狄、南越，成了大邺最年轻的皇商。

她算盘打得噼里啪啦，账目算得一清二楚，手下的掌柜没有一个不服她的。

后头的三个孩子，也都各有各的厉害，慕容怀瑾怀瑾十五岁那年，中了秀才，是京城最年轻的秀才。他不喜欢打仗，不喜欢做生意，就喜欢读书，喜欢写字，喜欢画画。他画的画被人称为“神品”，一字难求。

慕容怀玉跟所有孩子不同，他就喜欢务农，农耕事一点就透，更能触类旁通，楚澜音也从不横加干涉，她的孩子只需要人品端正，做什么都可以。

最小的女儿慕容念暖是个小魔王，什么都不喜欢，就喜欢惹祸，楚澜音就把她送去庄子，陪着萧玦和柳月茹，虽是个小魔王的性子，但极孝顺，机缘巧合学了岐黄术，人们给她起了个绰号：小阎王。

有人问楚澜音：“誉王妃，你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楚澜音想了想，说：“没有。”

尽管很多人都疑惑，人怎么可能没有遗憾呢？

楚澜音笑了，看着远处正在练剑的承恩、坐在廊下打算盘的念安、在书房里练字的怀瑾，轻声说：“因为我想要的，都得到了。”

远处，慕容烨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粥，说：“阿泠，喝汤。”

楚澜音接过碗，喝了一口，温热丝滑，甜而不腻。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殷令仪第一次端给她燕窝粥的时候，也是这样温热丝滑，甜而不腻。她想起殷令仪走的那天，站在城门口，回过头，看了誉王府一眼，说了一句“姐姐，我走了”。她想起殷令仪写的那些信，每一封都很短，短得只有一两句话，但每一封都让她心里暖暖的。

“令仪。”她在心里说：“你看到了吗？我很幸福。”

窗外，风吹过海棠树，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在回答她。

萧玦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精神很好。他每天早起打太极，然后去誉王府看外孙们。承恩不嫌他烦，念安不嫌他老，怀瑾最喜欢听他讲当年在边关打仗的故事。他讲得眉飞色舞，三个孩子听得如痴如醉。

柳月茹也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她爱笑，笑起来的时候，皱纹都舒展开了，像个孩子。她把铺子都交给了念安，自己在家养花、养鸟、养鸡、养鸭，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慕容烨把朝堂上的事渐渐交给了太子，自己有了更多的时间陪楚澜音。

他们一起去城外踏青，一起去寺庙上香，一起去大梁看殷令仪。殷令仪也老了，但精神很好，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一见面就喊姐姐，喊完了就哭，哭完了就笑，笑完了就拉着楚澜音的手，说个没完。

两国互市了三十年，边境上没有打过一次仗。百姓们安居乐业，商人往来不绝，文人墨客互相唱和，武将们无所事事，只能在操场上练练刀，打打拳，偶尔抱怨一句：“太平久了，刀都生锈了”。

皇帝慕容昭退位那天，把皇位传给了太子，自己做了太上皇，带着皇后去了南边的行宫养老。太子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封慕容烨为摄政王，封楚澜音为超一品诰命夫人，请他们辅佐自己治理天下。

慕容烨拒绝了。

“我老了，”他说：“该享福了。朝堂上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实在拿不定的，来誉王府问我。”

太子无奈，只好自己硬着头皮上。

又是一个春天。

楚澜音坐在海棠树下，手里捧着一碗燕窝粥。粥是温热的，甜而不腻。她慢慢喝着。

慕容烨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肩：“阿泠，你在想什么？”

楚澜音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轻声说：“在想令仪。”

“想她什么？”慕容烨有些担忧，他不舍得楚澜音再舟车劳顿的去大梁了，太远也太累了。

“她是个奇怪的女子，总说一定会离开的，可如今都这个岁数了，到底还在。”楚澜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而她只是想让你成为最幸福的人。”

慕容烨没有说话，收紧了手臂。

楚澜音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弧度。

“文湛。”她说：“我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慕容烨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我也是。”

窗外，海棠花开了满树，粉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片片碎了的玉。

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楚澜音的肩上，落在慕容烨的膝上，落在孩子们的头发上，落满了整座誉王府。

远处，传来春华将军凯旋的号角声，传来商队进城的驼铃声，传来书院的读书声，传来寺庙的钟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歌词的交响乐，唱的是太平，唱的是安康，唱的是这世间最平凡也最珍贵的幸福。

楚澜音睁开眼睛，看着满树的海棠花，忽然想起殷令仪写给她的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姐姐，大梁的海棠花也开了，很好看。”

她笑了，轻声说：“令仪，誉王府的海棠花也开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风吹过海棠树，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在回答她。

没有人知道殷令仪什么时候回来，但楚澜音知道，她一定会回来。因为这里也是她的家。

远在大梁。

殷令仪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外面阴沉的天，她仔细回想自己的这一辈子，释然的勾起唇角笑了笑，回不去了吗？

是啊，好像真回不去了，毕竟到现在也没遇到任何可以回去的机缘。

但自己没白活，虽然算不得丰功伟绩，可至少让很多百姓都过上了太平的日子。

她很想楚澜音。

但楚澜音也不年轻了，古代车马慢，确实让人多了些许遗憾。

那情长纸短的牵挂，也会因为千里迢迢而迟来很多日子。

不过，她是幸福的。

殷令仪闭上眼睛，她儿女成群，绕膝欢愉，各个都有出息，比上一世有过之无不及。

她有了爹娘，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活着，虽然人是会死的，会分别的，可活着的时候没有遗憾，死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曾经问过楚澜音，还恨那些人吗？

楚澜音只是笑了笑，说忘记了。

忘记真好。

如果一个人记得那些痛苦，就永远无法享受眼前的快乐，而忘记是翻过去了那一篇，活在当下，日子就有滋有味儿。

叮——

殷令仪吓一跳，脑海里传来的声音太陌生。

“宿主完成心愿，并且功德无量，此间事了，系统88号送您回去自己的世界。”清脆的金属音传来，殷令仪哭笑不得，自己以为自己到了风烛残年，要死了啊。

这系统就如此突兀的冒出来了？

“倒计时，灵魂剥离……”金属音再次响起。

殷令仪断喝一声：“慢着，我要告诉姐姐一声。”

“托梦。”金属音就给了两个字，殷令仪眼前缓缓的黑了，而她再次睁开眼睛，竟看到了楚澜音。

“姐姐，我要回去了。”殷令仪抓住楚澜音的手臂：“回去我自己的世界，你一定要保重。”

楚澜音紧紧地握住殷令仪的手：“真的？是真的吗？”

“嗯，真的。”殷令仪的身影突然淡了，随后，楚澜音看到了一片洁白的床上，年轻的姑娘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她惊奇的看自己手，抚摸自己的脸，突然大笑出声：“我，殷令仪！活过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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