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考生

众考官冥思苦想的同时。

京城的学子们也全都心怀忐忑。

春天的时候，他们原本已经准备好了进京考试，可朝廷一纸公文下来，他们又只能乖乖等到秋天。

等熬到秋天，一些人原想着能走走关系活动活动，可朱由检不仅亲自出考题，还把主考官一职压到现在都未宣布。

所以，许多学子们都心里没底！

“施府还没有消息传来吗？”旅馆之内，刘若宰对着自己的随从问道。

随从摇头：“没，小的去问了几次，都说阁老没有回应！”

刘若宰皱眉。

他虽籍贯是南直隶安庆人，但其父是山东按察使，和山东官员走的很近，所以刘若宰算是半个齐党人。

按着齐党的计划，便是走施凤来的门路，提前得到考题来进行准备。

可谁知到现在施凤来也没把考题送出来！

刘若宰心中恼怒。

“这狗官，拿钱不办事！”

随从不敢回话只得低头。

“罢了，就是没有考题本公子也有把握金榜题名！”

说罢，刘若宰走出客栈房门。

随从见状忙问：“公子，明天就要贡考了，您去那？”

“出去转转！”刘若宰打开折扇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如果按着正常的历史流程，这位刘大公子将会是会试的会元，殿试的状元！

但现在题目改了，考官改了，具体是何名次就不好说了。

贡院街。

这里是临近贡院的街道，每三年一次会招待前来考试的学生们，所以客栈林立。

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一条繁华闹市。

此时的朱由检正在和一名卖字画的小摊贩攀谈。

“听你也谈吐不俗，字画也漂亮，是不是也是前来参加会试的？”

地摊老板尴尬的点了点头：“不错，学生确实是来参加会试的！”

“只不过，学生家境贫寒，故而在此摆摊来赚些盘缠！”

朱由检微微点头然后对方正化招呼道：“把这两幅字收起来吧！”

后者上前将朱由检指着的两幅字收了起来，并递上了一锭银子。

那地摊老板看到银子后连连摆手：“不不不，太多了，太多了！”

朱由检笑道：“给你你就拿着，字写的不错，值这个价钱！”

说罢，朱由检起身离去。

这段时间，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转悠了。

寻常帝王看到这些前来参加科考的举子们，都是有一种天下英才皆入我瓮的豪迈。

但朱由检却看不到什么英才，他看到的十个里面九个都是书呆子。

八股文没什么好介绍的，命题出自四书五经原文，然后再遵从朱熹写的《四书章句集注》来答题。

答案有严格字数要求，且文法上也有严格限制，必须对仗工整。

这就导致学生们想要拿高分，必须皓首穷经、耗费一生的精力来研究朱熹的思想，再研究那些无用的格式。

可这些东西对于实学和做官屁用没有。

至于禁锢思想、败坏人才之类的批判更是多如牛毛。

当年老朱和刘基之所以要以程朱理学统一意识形态，主要就是从思想根源上杜绝反叛，巩固中央集权。

毕竟按朱熹那套存天理，灭人欲的思想理论，所有人都要重气节、讲道德、守规矩，这种思想禁锢简直是为朱元璋量身定做的。

整天读这种书，再研究字句，就算考出来了十个也有九个是书呆子。

不过要说八股文一点好处都没有，倒也不至于。

古代科举看似公平，可实际上也不尽然。

推行八股以前，考的是诗赋和策论，这种并没有统一标准，谁上榜谁落榜，全靠考官个人喜好，附和考官思想的就上榜，和考官思想相悖的就滚蛋。

再加上学阀派系，以至于徇私舞弊，门第特权极为严重。

推行八股文以后就没那么多争议了。

大家都按着朱圣人的思想来答题，只要把八股文写好了，管你老师是谁，管你什么出身，都能当官。

根据何炳棣先生的统计，明代进士平民（三代以内无功名）出身率在百分之五十左右，尤其是明初（洪武——成化），最高近百分之八十。

再朱圣人的恐怖思想阴影下，管你是皇亲国戚，还是门阀士族，所有人都是一张纸一支笔，三天时间答题。

写得出来就是鱼跃龙门，写不出来就滚蛋回家。

永乐年间的杨士奇、正统年间的于谦、弘治年间的王恕、李东阳，乃至嘉靖年间的严嵩、高拱、张居正或是寒门、或是军户出身。

除此之外，八股文虽说禁锢思想，逼得人研究文法、斟酌字句，可真要是研究透了，这东西堪比焚诀。

但凡能高中者，诗词歌赋信手拈来。

顺带一提，明朝的官学制度也是中国古代教育普及的顶峰。

朱元璋在洪武二年定下铁律：治国以教化为先，教化以学校为本。

他下令全国府、州、县必须建儒学，并纳入地方官考核，不办的要追责。

京城有国子监，这里的学生来源多是会试落第的举人和地方保举的生员，在国子监上学吃住免费。

地方官学单是洪武年间便有一千三百余所，覆盖率高达九成以上。

除了县城的官方书院，乡镇也有学校，朝廷规定，每五十家设立一所社学，由官府掏钱招募老师。

直到万历年间，全国社学超过一万五千所，基本上村村都有学校。

当然教学质量不敢说有多好，但识字基本够用，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大明律、大诰什么的基础教育，读书读得好，还能往县城去读县学。

以上这些都是免费的（实际操作上，肯定会收摊牌收钱）著名的清官海瑞先生就曾当过某县的教喻，主管给本地学生们讲课，并留下了海笔架的美名。

如果你觉得到这，明朝的基础教育就很牛的话，那就太小看朱元璋对教育的重视程度了。

除了日常的学校之外，朱元璋还在卫所办学校，名曰：天下武卫处所，俱设卫学。

张居正家里是军户，家境并不富裕，他的启蒙教育就是在卫所学校完成的，

最搞笑的是都司儒学，也就是针对云贵川桂等少数民族聚居地的学校，朱元璋在这些地方传播儒家思想，强制汉语教学，彻底将这里的土著和汉学进行同化。

他还规定，凡是要承袭土司职务的必须得在学校毕业才能承袭。

这可就苦了那些土司的兄弟们了。

现在学校，老师让背课文背不下来最多罚站，那会可是拿着戒尺打手心。

打得多了就厌学，不想去。

搁现在教育局会派人家访，劝学什么的。

可那会没那么多弯弯绕，不去上学拉到衙门里就是一顿板子。

有些土司子弟被打的实在没招了，上山当土匪的都有！

著名军事家兼教育家王守仁先生在赣南剿匪的时候，就经常碰到一些十几岁的小土匪，一问缘由，就是说：被老师打的受不了了，不得已才上山当得土匪。

搞得王守仁还得亲自建社学、修书院（如赣州濂溪书院），并提前说好，王老师不搞体罚，别当土匪了，都回来读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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