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什么时候织的

是沈子辰的字。她认得，他的字跟他的人一样，一笔一划都规规矩矩的，不潦草，不张扬。一个字，没有称呼，没有落款。但她知道是谁送的，也知道这个字的意思。不是“等一下”的等，不是“你等我”的等，是“我等你”的等。你拍戏，我等你。你忙，我等你。你不想公开，我等你。你过生日我不能到场，我等你。等你有空，等你不忙，等你准备好了，等你回来。

她把卡片攥在手心里，蹲了下来。眼泪掉下来了，无声的，一滴一滴落在花束的包装纸上。小赵吓坏了，蹲下来问她怎么了。夏清浅摇了摇头，想说“没事”，但嗓子堵着说不出来。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她拍了这么多年戏，收了无数粉丝送的礼物、品牌方送的样品、合作方送的伴手礼。但从来没有一个人，送了她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卡片上只写了一个字。那个字比“生日快乐”重得多。

她蹲在地上哭了好一会儿，抬起头发现化妆间门口站了好几个人。剧组的同事、隔壁化妆间的演员、送道具的大哥，都探着头往里看。她擦了擦眼睛站起来。“没事，花粉过敏。”她说。没人信。但也没人追问。

小赵帮她数了数，真的是九百九十九朵。化妆间放不下，后来借了隔壁一间空房间才把所有的花都搬进去。夏清浅站在那个房间中间，被花包围着，低头看着手里的卡片。一个字。她看了很久。

收工后她回到酒店，给沈子辰打了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好像他一直拿着手机在等。“收到了？”“嗯。”“喜欢吗？”“太多了，化妆间放不下。”

沈子辰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很轻，但她听到了。“下次少送点。”“不用下次。”夏清浅的声音有点哑，沈子辰听出来了。“你哭了？”“没有。”“骗人。”

夏清浅靠在床头，把被子拉到下巴。电话那头沈子辰也没说话，两个人隔着几百公里，听着彼此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沈子辰。”“嗯。”“那个字，我收着了。”

“好。”

“你别等太久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沈子辰的声音传过来，很轻。“不久。一辈子而已。”

夏清浅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捂住话筒，哭了出来。这次没忍住。她不想让他听到，但大概没捂住，因为他后来说了一句“别哭了，明天眼睛肿了没法拍戏”。她说没哭，他说嗯，没哭。两个人都在说谎。但那些谎言底下，藏着一句真话，藏在那个“等”字里面，不用说出来他们都懂。

挂了电话，夏清浅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那张白色卡片，一个字。她伸出手指摸了摸那个字的笔画。横、竖、撇、横、竖钩、点。她写了一遍，又写了一遍，然后把手收回来贴在胸口。

明天还要拍戏，明天眼睛会肿，明天导演可能会问她怎么了。她要想一个理由——没睡好，过敏了，隐形眼镜不舒服。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一个“等”字，和一个说了谎但两个人都知道那是真话的电话。她闭上眼睛，嘴角是往上弯的。睫毛还湿着，但嘴角是往上弯的。

沈子辰的生日在十二月。往年兄弟们都会组局，今年也不例外。林桑提前一周就在群里张罗了，定了个包间，说要给四哥好好庆祝。沈子辰说不用麻烦，林桑说不麻烦不麻烦，你人来就行。沈子辰知道夏清浅那天在拍戏，他没跟她提生日的事，觉得没必要。又不是小孩子了，过不过都一样。

生日那天晚上，包间里坐满了人。陆衍之来了，傅君昊来了，苏琛来了，林桑当然也在。肖钧瀚带着傅清清也来了，说是蹭饭。林桑点了一大桌子菜，还让人做了个蛋糕，上面插着数字蜡烛。“四哥，许愿！”林桑把蛋糕端到他面前。沈子辰看着那根蜡烛，吹灭了。他许了什么愿没人知道，但林桑说他闭眼的时候嘴角是往上弯的，肯定跟女人有关。沈子辰没理他。

饭吃得很热闹。林桑灌了好几杯酒话越来越多，从公司的事聊到娱乐圈的八卦，从娱乐圈聊到国际形势，越扯越远。沈子辰坐在旁边不怎么说话，偶尔看一眼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在等夏清浅的消息，但她今天一直没发来。他发了一条“收工了没”，她没回。他发了一条“吃饭了吗”，她也没回。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林桑注意到了，凑过来小声问：“四哥，嫂子今天不来？”沈子辰说她在拍戏。林桑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但音量降了一些。九点多陆衍之先走了，说家里孩子还没睡。傅君昊也跟着走了，说婉婉一个人在家。苏琛走的时候看了沈子辰一眼，没说别的只说了句“早点回”。肖钧瀚和傅清清也走了。林桑是最后一个走的，走之前拍了拍沈子辰的肩膀。“四哥，别等了，她拍戏拍到很晚，来不了。”沈子辰说我知道，林桑叹了口气走了。

包间里只剩沈子辰一个人。桌上的菜凉了大半，蛋糕还剩一半，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拔了扔在烟灰缸里。他没走，让服务员把凉菜撤了，换了一壶热茶，坐在那儿慢慢喝。他在等她。虽然她说今天拍戏到很晚，虽然他没告诉她今天是他生日，虽然他不确定她会不会来。但他就是觉得应该再坐一会儿。万一她来了呢？十一点、十一点半、十一点四十五。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沈子辰抬起头。

夏清浅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头发随便扎着，脸上还带着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看起来很累。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你怎么还在？”她问，语气里带着意外。“等你。”沈子辰说。

夏清浅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把纸袋放在桌上。纸袋里是一条围巾，深灰色的，很宽很长。她把围巾从袋子里拿出来展开，针脚不太均匀，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边角收得也不太整齐。一看就不是机器织的。“生日快乐，”她顿了顿，把围巾递过去，“我自己织的。织得不太好，你凑合用。”

沈子辰接过围巾没说话。他在看那些针脚。松的地方大概是她刚开始织的时候手不太稳，紧的地方是织到中间顺手了，边角收得不好大概是快收尾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这条围巾上有她的时间，不是花钱买的，是熬夜织出来的。

“你什么时候织的？”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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