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荒凉、怪草、呼救（四千，二合一）

大巴车在破败的公路上颠簸前行。

谢怀信和温以宁坐在前排的双人座上。温以宁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谢怀信也闭着眼，但没睡着，脑子里一直在过红谷的地形，两山夹一路，雾妖扎堆。

也不知道雾妖是在山谷还是盘踞在高速路上，若是在高速路上，那就麻烦了，只能穿过红谷，从国道去怀溪，那样的话，还得再穿过一个城市，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最好，最好那些雾妖就只扎堆在红谷，那样只需要想办法冲关，冲过去就能加大马力，将雾妖甩开。

周军握着方向盘，开得不快不慢。

路面裂了好几道口子，有的地方塌陷了半边，得绕着走。他开得很稳，大巴车在废墟间缓缓穿行。

汤邢坐在过道另一边，手里捧着那个收音机，左拧右拧，调着频率。

收音机里滋滋啦啦地响，全是杂音。

“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用啊......”汤邢嘟囔了一句，又拧了几下。

周希坐在他旁边，看他捣鼓了半天，也没出声打扰。

谢怀信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

已经出了霞城地界。

公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稀，从连成片变成三三两两，最后变成孤零零的一栋两栋，歪歪斜斜地立在荒地里。

荒无人烟，窗户黑洞洞的，有些房子的门开着，风一吹，门板吱呀吱呀地晃。

路边的杂草疯长，比人还高的杂草，从路基下面窜上来，把护栏都埋了。

有些草已经不再是绿色，叶尖泛着暗红，像吸饱了血。

叶片比正常的宽了一倍不止，边缘长着细密的锯齿，风一吹，叶片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谢怀信盯着那些草看了几秒，移开了视线。

他感知到那些草里有东西，不，不是草丛里面有东西，而是这些草本身吸收了异生瘴，它们变得不一样了。

也不知道是进化汤还是畸变之息，那些草已经开始觉醒智慧生物的意识。

或者说，暗红色泽的草吸食过血液，是畸变之息改造形成了，另外一些看起来比较正常，则是吸收进化汤，成了新...嗯，新植物。

一些杂草长势过于旺盛，当大巴车驶过的时候，叶片会主动避让，而后微微转动，朝向大巴车的方向。

谢怀信收回目光，闭上眼。

“滋......滋啦......”

汤邢手里的收音机突然响了一声，不是杂音。

汤邢的手指停住了，他慢慢往回拧了一点。

“......滋滋......请求支援......怀溪基地......怪物攻城......滋滋......”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电流的杂音，但在场懂都是进化者，听得清清楚楚。

汤邢的手抖了一下，收音机差点掉在地上。

周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睛盯着收音机，瞳孔缩紧了。

“......怀溪基地......请求支援......滋滋......重复......怀溪基地正遭受大量怪物攻击......请求各方支援......滋滋......”

谢怀信睁开眼睛，温以宁也醒了，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凝重。

车上其他人也听见了，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收音机。

“滋......怪物总数量估计上万......滋滋.......已有三次攻城......防线压力巨大......请求支援......任何形式的支援都可以......滋......”

声音又断了，只剩下杂音。

汤邢疯了一样拧旋钮，左拧右拧，把频率来回调了好几遍。

杂音、杂音、还是杂音。

“操！”汤邢骂了一声，手在收音机上拍了一下。

“别拍了，拍坏了。”周希把收音机从他手里拿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座位上，自己继续调。

谢怀信坐在前面，腰背下意识绷紧，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温以宁能感觉到他周身气压明显降低。

“上万只，”汤邢的声音发紧，“老谢，上万只雾妖。”

他有些惶恐地道：“老谢，你听到了没有，是上万只雾妖......这该怎么办？”

谢怀信没说话。

车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没有人不知道上万只雾妖是什么概念。

在古代，能够统领上万军阵的人，已经能够算是很不错的将领了。

如果换算成骑兵，兄弟，想想上万武装到牙齿的骑兵，朝着你冲锋过来，战马嘶鸣，吼声满天，杀气腾腾，那是什么场景？

胆小一点的人，估计当场就肝胆俱裂了。

而这些怪物，在很多层面比骑兵更加凶残。

周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勉强稳住自己的情绪，保持车辆平稳行驶。

贺燕从后面走过来，扶着座椅靠背，声音尽量平稳：“信号是什么时候的？能听出来吗？”

周希摇了摇头：“听不出来。对方没说时间，只说正在遭受攻击。”

“那就是还没结束。”谢怀信开口了，“如果基地被攻破了，就不会有求救信号了。”

谢怀信说得对，如果基地没了，信号也就没了。现在还能收到信号，说明基地还在，还在扛。

但扛多久了？三次攻城，防线压力巨大。这些词从收音机里传出来的时候，哪怕带着杂音，大家也能感受到其中的焦急和绝望。

发信号的人可能已经几天没合眼了，可能外面的雾妖正在撞墙，可能......

谢怀信闭了一下眼睛，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周叔，正常开。”他说，“急也没用。”

“好。”周军应了一声，车速还是那个速度。

温以宁握住谢怀信的手，手指收紧。谢怀信回握了一下，睁开眼又道：

“怀溪基地必然是一个大型的幸存者基地，完善程度必然比起城北据点强很多，所以才引发了雾妖的觊觎，防御工程必然极佳，所以能够一次次打退雾妖的进攻。”

“发送求救信号，未必就是防御工程的问题。也有可能是因为雾妖的围困，导致无法出去收集生活资料，或者是民众的心态不稳，可能出现哗变。”

“内忧外患之下，不得不对外发出求救信号。”

谢怀信做出了一长段的分析，车内的人心绪终于勉强平复下来。

......

两边的景色越来越荒。

房子彻底没了，只剩下偶尔几堵残墙，孤零零地立在荒草里。墙上爬满了藤蔓，叶子枯黄，藤条粗得像小孩的手臂。

杂草越来越密，从路基下面蔓延到公路上来，把半边路面都盖住了。

那些草的叶片比之前看到的更宽、更厚，颜色也更深，暗红色从叶尖往下蔓延，像血在往上渗。

谢怀信盯着那些草看了很久。

他感觉到那些草在动。

叶片在车辆经过时微微转动，努力地在避让。

“这些草...”温以宁也注意到了，声音压得很低。

“它们吸收了异生瘴，要么是畸变怪物，要么是进化生物。”

“会攻击人吗？”

“不知道。”谢怀信摇头，“但是大概率会的，你看那叶片上，暗红色的，像不像血液的颜色。”

温以宁悚然一惊，也就是说，这些草，很有可能已经饮过血了。

车上的其他人听到两人的谈话，也关注起了那些草。

暗红色的叶片轻轻摇摆，就像怪物在张牙舞爪，没由来让人感到脊背一寒。

又开了一段，路边出现了一片树林。

说是树林，更像是一片坟场。

树全枯了，光秃秃的枝干像老人的手指，扭曲着伸向天空。

树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质部，灰白色的，像骨头。

有些树干上长着一团团黑色的东西，密密麻麻的，让人头皮发麻。

风从树林里穿过来，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钻进车窗，腻在喉咙里。

车上的人想到了从度假村冲出来的时候，当时也穿过了一片树林，而那些树木都已经畸变成了怪物，疯狂的攻击大巴车。

这些树木会不会也一样？

所有人都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

声音又尖又细，像婴儿在哭，又像有人在笑，拖得很长，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了好几秒才消失。

陈阳打了个寒噤：“什么鸟？”

“不知道。”谢怀信说，“别管它。”

又一声鸟叫，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和刚才那一声呼应。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此起彼伏。

谢怀信看着窗外，一道黑影从树林中冲出，飞向天空之中，消失不见。

......

开了大概半个小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正当大家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路上开始出现雾妖。

第一只雾妖是从路边草丛里窜出来的，灰白色的身影一闪，横穿公路，钻进另一边的荒草里。

周军踩了一脚刹车，大巴车晃了一下，车上的人往前倾。

何璐被惊醒，慌张的问：“怎么了？怎么了？”

“没事。”谢怀信道，“一只雾妖而已，跑了。”

周军松开刹车，继续开。

又开了十几分钟，雾妖又出现了。这回是两只，蹲在路边，不知道在啃什么东西。

看见大巴车开过来，抬起头，眼窝里两点暗红色的光，盯着车看了两秒，嘶吼着冲过来，速度一般，很快被甩在后面。

然后更多的雾妖开始出现，每一只雾妖都对大巴车表现出来强烈的进攻欲望。

谢怀信的手搭在斧柄上，手臂肌肉松弛，却又能在第一时间绷紧。

“越来越多了。”温以宁低声说。

谢怀信点了点头：“因为越来越接近红谷了。”

他冲前方喊道：“周叔，加大马力，要是有不长眼的，直接撞过去！”

周军踩下油门，引擎轰鸣更加剧烈，车速提了上来。果然有不长眼的小雾妖拦路，被大巴车一撞，直接飞出去老远的距离。

又开了二十分钟。

公路开始往低处走，两边的地势高起来，从平地变成了缓坡，又从缓坡变成了山壁。

山壁上的岩石是暗红色的，像被血泡过。

雾气明显变浓了，不是那种随着时间改变而变化，而是因为地形地势，异生瘴自然而然地汇聚在一起。

灰白的气团和湿气、水汽在山壁间翻滚，在车窗上凝结成白雾，雨刮器刮了一下，刮出一片模糊的视野，几秒钟又被雾气和水汽糊上了。

谢怀信往前看。

雾太浓了，看不清远处，只能看到红谷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耳边隐约传来了雾妖的嘶吼声，不是一只两只在吼叫，而是成百上千的雾妖，齐齐咆哮，那声音，即便有异生瘴阻断，也能够传出老远的距离。

红谷要到了。

谢怀信正准备收回目光，路边传来一个声音。

“救命...救命...”

声音很微弱，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在雾气和发动机的轰鸣声里几乎听不见。

但谢怀信三次蜕变，耳聪目明，捕捉到了这一点微弱的声音。

“停车。”他喊道。

周军一脚刹车踩下去，大巴车猛地停住。

谢怀信侧耳听了一下。

“救命......有人吗......救命......”

随着引擎熄灭，发动机轰鸣声消失，其他人也隐约听到了那一声声呼救，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

声音是从路边一栋破房子里传出来。

那房子半边塌了，屋顶缺了一大块，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间。

门歪歪斜斜地挂着，被什么东西撞凹了一块，门板上有几道新鲜的爪痕。

众人一个个都警惕起来，经历这么多了，大家都不是小白，这情况一看就不对劲。

谢怀信站起来，拎起战斧。

温以宁急忙拉住他：“别去。这屋子都塌了，根本阻止不了异生瘴，不可能会有人在里面的！”

“我知道。”谢怀信紧了紧斧柄，“所以我是去砍怪的。”

“车上待着。”他看了一眼温以宁，“别下来。”

温以宁想说什么，谢怀信已经走到车门口了。汤邢站起来想跟，被谢怀信一个眼神压回去了。

“我说了，车上待着。”

他推开车门，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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