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瞧好了。”

“今儿这顿，可是本姑娘的得意之作！”

秦忘川没接话，只伸手将石桌上摊着的医书一本本拢起来，挪到一旁干净的地方，免得溅上汤水。

还没等他收完秦昭儿便等不及了，自己抄起筷子，嘶溜一大口。

本是一脸等着被夸的得意。

可才嚼两下，那扬着的下巴便僵在了半空。

脸上的笑，也一点点垮了下去。

“……唔？”

“这味儿，怎么不大对啊。”

“那老头，不会是诓我吧？”

“老头？”秦忘川正提起筷子。

要说这镇上与面沾边的老头，唯有一个。

“你去请教陆叔了？”

秦昭儿闷闷地点头。

“嗯。”

“可这味道，怎么还是不对！”

“陆叔做了大半辈子的面。”秦忘川淡淡道，“你才学一回，哪能就成。”

他顿了顿，又有些意外。

“话说回来，他那吃饭的手艺，怎么舍得传给你？”

这话一出，秦昭儿瞬间骄傲地仰起了头。

“本姑娘自有办法！”

说穿了，无非是软磨硬泡，外加秦忘川这层关系压着。

“以前做面，是图它简单方便。”

“可今天我算了算发现做饭，比做面还省事些！”

她说着，把筷子一搁，下巴一抬。

“说吧，想吃什么，本小姐给你做。”

秦忘川挑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微微颔首。

比前几回是强多了。

不软不烂，没怪味，也没硌牙的硬物。

听她这么问，他便随口应了一句。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话很轻，秦忘川说得也随意，低头又挑起一筷子面。

可落在秦昭儿耳里，心头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酸的，软的，又有点发烫。

她抿着筷子，怔怔地坐在那儿。

不知怎的，脑子里忽然冒出和温母之前的对话。

她问温母，给别人做饭做菜，伺候来伺候去的，不嫌烦么。

做了这么多年，怎么连句怨言都没有。

温母当时只是笑。

“怨言是有的，做饭也费神。”

“可看着人把你做的东西吃下去，心里头那点累，也就值了。”

“你这丫头还小，不懂。”

“等往后长大了，就懂了。”

值得？

那会儿秦昭儿压根没往心里去。

不就做顿饭嘛，有什么值不值的。

此刻。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秦忘川身上。

明知道这面没镇口陆叔做的好吃，他却什么也没说，一口接一口，吃得专心，没皱一下眉，也没道一声不是。

看着看着，秦昭儿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懂了。

她垂下眼，挑起一筷子面，却没送进嘴里。

明明刚才还很饿的。

现在不知怎的，忽然一点胃口也没了。

就那么怔怔地看着。

看着那口面从筷间一点点滑落，又掉回了碗里。

半晌。

秦昭儿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好难吃啊。”

秦忘川闻言抬起头，有些莫名。

明明是她自己做的，怎么倒嫌弃上了。

秦昭儿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你给我等着！”

“我一定会做出好吃的东西来！”

“到时候，喂得你天天都想吃我做的饭！”

秦忘川看着她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轻轻笑了。

他放下筷子，神色却是认真的。

“好。”

“我等着。”

与柳溪镇这头的岁月静好相比。

千里之外的战场，范远正对着面前的少年抓耳挠腮，一个头两个大。

说起来，周恒早先确实传过信，说要过来。

可这几日开战，千头万绪压下来，范远忙得脚不沾地，竟把这茬给忘了个干净。

直到亲眼看见这小子风尘仆仆地杵在自己面前。

范远只觉天都塌了半边。

怎么真来了？！

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日后还有何颜面去见先生？

偏生事已至此，人都到了眼前，再说什么也晚了。

“罢了。”

他揉着眉心，沉声叮嘱。

“这段日子，你就跟在我身边。”

“哪儿也别去，听见没有。”

跟在他身边，便是跟在整座扶摇楼最安稳的地方。

刀枪不长眼，有他护着，至少能保这小子一条命。

这已是范远能想到的、最妥帖的安排了。

谁知。

话音才落。

“不。”

周恒梗着脖子，想都没想便回绝了。

“我要上战场！”

帐中其余人听了这话，对视了一眼，倒没谁觉得意外。

一个连修者门槛都没摸着的少年，张口便要上那修者厮杀的战场。

这话听着，自是不知天高地厚。

可在这帐子过来人眼里，却再寻常不过。

谁年轻时，没在心里嚷过这么一句呢。

只是后来，刀光见得多了，命悬得久了，那股劲儿也就一点点磨平了。

如今再看这少年，倒像是隔着许多年，望见了当初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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