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8章

酒楼二层，临窗的雅间之内。

结社率负手立在窗前，将楼下从头到尾的一幕幕尽收眼底。

从李承乾当众镇压齐王李祐、折辱亲王颜面，到最后兄弟二人冰释前嫌，并肩缓步离去，全程一丝不落，尽数落入他眼中。

方才他还满心笃定，等着看太子与东宫长史彻底决裂，看大唐储君当众失德、兄弟阋墙，闹出一场天大的笑话。

可到头来，局势反转得猝不及防。

李承乾雷霆立威，压服亲弟，稳住臣心，又躬身致歉、礼待直臣，一番手段恩威并施，气度胸襟尽显，非但没有落下半分把柄，反倒赢得了张玄素彻底归心，还挽回了所有舆论。

自己苦心等候的一场乱局，转瞬就被李承乾轻飘飘化解，甚至变相成全了太子的贤名与威望！

“废物！全是废物！”

结社率胸腔中怒火轰然炸开，积压多日的憋屈与不甘彻底爆发。

他猛地回身，大手狠狠一挥，身前满桌的美酒佳肴、精致瓷盏、玉质酒壶尽数被扫落在地。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琉璃盏碎裂，酒水泼洒满地，浸透了木质桌案与青砖地面，残羹冷炙狼藉一片。

屋内的突厥心腹尽数噤声，无人敢抬头。

这段时日被困长安，如同笼中困兽，步步受限、日日煎熬，早已让结社率心性愈发暴戾焦躁。

今日精心筹谋的局面化为泡影，眼睁睁看着李承乾风头尽出、稳操胜券，他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戾气。

他抬脚狠狠踹翻身旁的梨花木圆桌，沉重的木桌砸在墙上，撞出一声闷响。

他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满身戾气几乎要溢散而出。

楼下的酒楼掌柜听闻楼上巨响，连忙带着伙计匆匆上楼，推开房门，看着满目狼藉的雅间，心疼得嘴角直抽，却连半句质问的话语都不敢吐露。

今日这场宴席，本就是齐王李祐提前订下，全程由齐王作陪买单。

结社率是齐王座上宾客，身份尊贵，绝非他一个市井商贾能够招惹。

掌柜的心里透亮，此刻砸坏的桌椅器皿、损毁的屋舍陈设，根本无需向结社率讨要，尽数记在齐王账上便是。

堂堂亲王，断然不会赖了这点酒楼损失。

于是掌柜躬身垂首，默默示意伙计收拾残局，全程噤若寒蝉，半句怨言也不敢说。

结社率冷眼扫过慌乱收拾的众人，心底怒火依旧熊熊燃烧，没有半分消退。

他甩袖大步踏出雅间，带着一众心腹愤然离去。

留在长安的日子，实在太过煎熬。

看似身居高位，衣食无忧，实则一举一动皆被监视，如同困在金丝笼中的鸟兽，毫无自由可言。

李世民从未真正信任过他，朝堂百官更是对他处处提防、时时猜忌，这辈子若是安分守己，最终只会老死长安，永无出头之日。

要回草原！

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要成为真正掌控草原、号令部族的王者，而非在长安仰人鼻息、苟活度日的降臣！

可空手而归，何以立足？

一个疯狂且大胆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滋生，随着一路思索，愈发清晰坚定。

绑架皇子！

无论是聪慧受宠的李泰，还是年幼纯真的李治，只要能挟持一位大唐皇子，便是拿捏住了李世民的软肋，手握滔天筹码！

届时他便可逼李世民让步，放他归乡，册封他为草原共主，永世镇守漠北！

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压制。

夜色渐深，月色清冷。

结社率归置妥当，再也按捺不住心中躁动，当即召集了自己麾下全部精锐人手。

四十余名突厥死士，个个身经百战、悍不畏死，尽数披甲藏刃，悄无声息集结于院落之中，气息沉凝，战意凛然。

“随我前往骊山！夜袭行宫！”

结社率沉声下令，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事已至此，不成功便成仁，今夜他必须赌上全部身家，搏一个锦绣前程！

与此同时，长街之上，晚风徐徐，夜色温柔。

李承乾依旧带着满心别扭的李祐，一同坐着车马大轿，并未前往繁华酒肆，而是径直朝着骊山方向而去。

李祐一路沉默，走了许久，才闷闷开口：“皇兄，我不去骊山了，明日我约了为德同去军械司，没空游山玩水。”

李承乾闻言，淡淡一笑，语气平缓无波：“军械司暂且不必去了。”

李祐一愣，转头看向他：“为何？”

李承乾目光平静，缓缓道来，“军器监丞张庆安，今日被人当庭举报，涉嫌私藏军械、意图偷盗府库兵器，现已被收押查勘，军械司上下如今尽数在自查自清，风声极紧。”

他微微侧首，看向神色微变的李祐，叮嘱道：“你近日若是贸然前往，极易被有心人攀附牵连，平白惹上一身嫌疑。无事暂且远离军械司，避避风头，方为稳妥。”

李祐闻言，心头一凛，瞬间清醒过来。

他虽是性子冲动，却也懂朝堂利害，他无奈点头：“那就听皇兄的，同去骊山散心便是。”

今夜骊山行宫一众皇子、世家子弟、年幼公主齐聚，热闹非凡，多是年少之人，最喜市井玩物。

陆清谨遵吩咐，挑拣了满满一堆精巧物件，灵动的空竹、色彩鲜亮的毽子、还有大大小小、可升空祈福的孔明灯，尽数收纳妥当，随后提着物件，快步赶往骊山行宫汇合。

夜色渐浓，骊山之上，晚风轻柔，星光璀璨。

行宫别院之中，灯火通明，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全然没有半分深夜的沉寂。

李承乾、李泰、李祐、李治四位皇子齐聚于此，李德骞、房遗爱等世家子弟相伴左右，陆清随后赶到，李云霞、房遗月、兕子、妞妞一众女眷孩童更是嬉闹不停，热闹融融。

有人在场中抖弄空竹，嗡嗡声响清脆悦耳，彩色竹身在夜色下翻飞起舞，灵动十足；

几人围在一起踢毽子，彩羽翻飞，笑语盈盈；

孩童们最是欢喜，捧着崭新的孔明灯，小心翼翼点燃灯芯，待热气充盈，便轻轻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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