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九歌—明月93
夕阳垂落天边，残霞染遍林梢，暮色漫过四野。
阿拾斜倚树上静静歇着，眉眼慵倦，双手托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悄然望向河边。
清流潺潺，盖聂坐在水畔的青石上，先抬手理好散乱衣襟，然后再处理身上的伤口，敷药、缠帛，动作有条不紊，隐忍又克制，自始至终面色分毫未改，眉宇沉静无波。
阿拾：好看！
可能是第一次企图大展身手，没有成功达到目的，他的情绪不是很好。
夜幕降临之际，盖聂上前，“公主，我们该找个地方投宿了。”
阿拾点头，“好吧。”
暮色沉沉，林间小路崎岖难行，阿拾越走越慢，脚步渐渐拖沓，轻轻拉住盖聂的衣摆。
“盖聂先生……累了，就不能在这里歇一会儿，就地露宿一晚吗？”
盖聂摇头，“公主，不可，荒林野地，万万歇不得，大秦山野从无随意露宿的道理。林中暗处藏着亡命罪人、杀手刺客、凶兽野物，夜里风露寒凉，染了风寒事小，遇上不测便是大祸。”
阿拾仰脸，“盖聂先生这么厉害，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他顿了一下，“还是公主的安危更重要。”
显然这人将秦律读得滚瓜烂熟，也很适应大秦的规则。
阿拾便一路拽着他的衣摆借力，好在没有遇到什么意外了。
“站住！打劫！”
他们歇了一夜出发，又在镇上停留了几日，此时正值日上中天，忽然林间几声衣袂破空，几道蒙面黑衣人从树后跃出，持刀拦在路中，杀气沉沉，自称打劫的山匪。
为首黑衣人的蒙面黑衣人，“过路的，把随身钱财、玉帛尽数留下！身边小女娃也一并留下，便饶你们一条活路！”
阿拾把他衣摆拽得更紧了，一脸惊奇，“山匪哎！”
盖聂身形不动，依旧稳稳将她护在身后，“大秦律法森严，山野也本无寇匪容身之地，尔等亡命之徒、杀手刺客之流，也敢拦路劫夺王室贵胄？”
黑衣人嗤笑一声：“什么王室律法，荒林深山，就算你们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识相的便乖乖束手，别逼我们动手！”
盖聂，“狂妄！”
林间风波片刻停歇了，劫匪被盖聂解决了，前路重归寂静，这一次的杀手比第一次质量差多了。
阿拾此刻垂着脑袋，眉眼蔫蔫的，步子挪得慢吞吞的，“唉，没意思。”
她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盖聂先生，在秦国，就算是小吏对秦律十分了解，故而民间安稳。”
“无趣也有无趣的好，一切井然有序，百姓也不用担惊受怕……”
她双手叉腰，“盖聂先生，大王给你的信说了什么？”
盖聂，“大王要私下访韩，非两国邦交，他只为一个人而去。”
阿拾当即道：“那我们现在回去吧！”
秦国有才有能之人大多在朝堂、在地方为官为将，沧海遗珠这种东西不可能存在。其他六国来说，那就是大秦不生产人才，只是人才的搬运工。
阿拾外出时兴致勃勃，回去的时候更是迫不及待：韩国？她也得去一趟！
章台宫，案上烛火摇曳，阿拾牵着扶苏进门，“大王。”
扶苏，“儿臣拜见父王。”
阿拾坐在扶苏边上，“好好的为什么要特意去往韩国？韩国到底有谁在？”
嬴政指尖轻叩案几，神情沉静悠远，目光望向窗外流云，“寡人去韩国，不为城池，不为疆土，只为一个人。”
阿拾，“谁？绝色美人，还是青年才俊？”
嬴政无语：你觉得呢？
“看来是一位贤才，能经天纬地，甚至是改天换地的大才？”
嬴政，“此人名叫韩非，乃是韩国宗室公子，师承荀子，胸藏万千谋略，满腹经纶……”
嬴政说韩非，深谙刑名法术之学，看透天下治乱兴衰，笔下文章字字铿锵，道尽君王驭国、律法安邦的大道。
“各国只知互相攻伐、争城夺地，唯有韩非一人看透乱世病根，通晓国君治世、律法安邦的根本。他胸中藏有治国平天下的谋略，笔下有定千秋法度的格局。”
嬴政眸中满是欣赏，“我要见他，要请他入秦，共定天下法度，整肃天下山河。”
阿拾垂眸：韩非有治世之能，那么张良……他才能不在此。
嬴政丹凤眼中满是笑意，“韩王昏庸，不能用他之才，让他空负一身绝世见识，这便是寡人的机会。”
“韩非终究是韩国公子，他心里必然念着韩国故土，怕是……不会甘心为你所用的。”
嬴政沉默，指尖轻拂过案上简册，语气沉了几分，“寡人惜他的才，敬他的智，若不能……”
阿拾，“你会怎么杀了他？”
韩非的死因，他创立的流沙团伙中，某些人终其一生都追查，可惜大多模棱两可并没有实据作为证明。
“即便他不会真心为大秦所用，寡人也仍想见他、与他论道，这般旷世大才，不能为朕辅政，亦是世间一大憾事。”
说的好听，想必真到那个时候，自有人群策群力，想办法让这个心怀母国韩国公子为秦国出谋划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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