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五章是我们的老连长

“走出去看看老颜。”金烈眉眼间漾着浅淡的笑意，缓缓开口说道。

莫啸深邃的眼眸微微闪烁了几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身旁的莫天扬，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们坐着，我去。”

楚雄、金烈对视一眼，瞬间读懂了莫啸的心思。时至今日，莫天扬依旧对他们几人过往的深厚渊源一无所知，莫啸主动出面，想必是想先和老战友单独碰面，理清头绪，再慢慢挑明一切。

三人缓步走出餐厅，晚风拂过院落，楚雄与金烈再度相视，眼底流转着只有历经岁月沉淀、共经生死的老友才懂的释然与期待。

老连长终究是放下了当年的所有心结，只是不知，颜向军这位阔别数十年的老部下，在见到昔日魂牵梦萦的老连长时，会是怎样一番激动难抑的模样。

此刻大院之外，柔和的路灯洒下暖黄光晕，驱散了几分夜色的凉意凉。颜向军伫立在路边，望着夜色中长势繁茂的连片菜田，心头满是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早前便特意派人细致调查过莫天扬，清楚这片土地往日的荒芜，别说良田，就连零星的野草都极为罕见，他始终想不通，这个年轻的后生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让这片不毛之地彻底改头换面，孕育出如此蓬勃的生机。

忽然，一道低沉威严的青狼低吼划破静谧，颜向军下意识循声转头，率先看到快步朝自己走来的颜若曦，浑浊的眼眸里瞬间漾开浓浓的慈祥。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紧随颜若曦身后、衣着朴素依旧的青年莫天扬身上。

“天扬……”

他刚开口吐出两个字，视线便骤然定格在莫天扬身后缓步走出的莫啸身上，下一秒，颜向军浑身一僵，神情瞬间变得呆滞，整个人直直地愣在原地，彻底失了神。

当年老连长的遭遇，一直是他与金烈、楚雄三人心中不敢触碰的梦魇，数十年来，他们从未放弃过暗中找寻，哪怕踏遍千山万水，也始终盼着能有一丝重逢的希望。

可这几年，看着岁月流逝，自己也日渐苍老，他们终究是不得不接受，老连长或许早已不在人世的残酷现实。

万万没想到，竟会在这偏远的青木村，与心心念念数十年的老连长重逢。即便隔了大半辈子的光阴，即便岁月流转、世事变迁，他依旧能在第一眼就认出那张刻在骨子里的面容。

更让他震撼的是，老连长的模样丝毫没有被岁月摧残，看上去不过六十出头，精神矍铄，哪里有半分历经沧桑的苍老之态。

“老……”积压了数十年的愧疚、思念与激动瞬间涌上心头，颜向军喉咙哽咽，只艰难地喊出一个字，便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宽厚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眼眶瞬间泛红。

这突如其来的失态，让迎面走来的颜若曦彻底愣住了。她从小伴在爷爷身边，比谁都清楚颜向军的性子，一辈子历经风浪，无论面对多大的难事、多棘手的局面，爷爷向来沉稳内敛、处事不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爷爷如此失控的模样。

她满心疑惑地顺着爷爷的目光转身，望向神色波澜不惊的莫啸，眼底满是不解。难不成爷爷和这位莫爷爷早就相识？甚至有着非同一般的过往？不然向来冷静自持的爷爷，绝不会露出这般失态的神情。

莫啸神色淡然，对着颜向军轻轻颔首，语气平和地开口：“你就是若曦的爷爷吧，平日里常听若曦提起你。先进屋吧，家里还有你的老战友在等着。”

短短一句话，让颜向军混乱如麻的思绪瞬间清明，他立刻领会了老连长的用意，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原本紧绷的神情渐渐平复，只是眼底依旧残留着未散的激动，略带讪讪地整理了心绪，开口道。

“一直听若曦说老哥也是退伍老兵，气质不凡，方才一时失态，见笑了。”

颜若曦看着两人间微妙的氛围，笑着打圆场，语气轻快：“爷爷，你肯定是惊讶莫爷爷看着太年轻了吧！其实我刚来青木村的时候，莫爷爷模样也很苍老，满头白发、神色憔悴，就是这两年在村里调养，才慢慢变得精神，看着年轻了几十岁呢。”

“或许吧。”颜向军压着心底的惊涛骇浪，沉声应了一句，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莫啸，满心的思绪，早已飘回了当年那段热血峥嵘的岁月。

颜向军压着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亦步亦趋地跟在莫啸身后，他的身子笔直，就好似刚入伍时候跟在老连长身后一样。

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黏在莫啸的背影上，生怕一眨眼，眼前这幕阔别数十年的重逢就成了幻影。他的手掌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几十年的思念、愧疚、庆幸，全都堵在胸腔里，沉甸甸的，让他这个历经无数风浪的老兵，都有些迈不开平稳的步伐。

颜若曦跟在一旁，满心的疑惑再也压不住，她悄悄拉了拉莫天扬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天扬，我爷爷和莫爷爷……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我从来没见过爷爷这样，太不对劲了。”

莫天扬眉头微蹙，他也察觉到了这几人间不同寻常的氛围，想想当初楚雄、金烈第一次见到爷爷，到颜向军见到莫啸时的彻底失态。

种种迹象都在告诉他，爷爷莫啸，绝不是他以为的普通退伍老兵，而颜向军、楚雄、金烈三人，和爷爷更是有着极深的渊源。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我也不清楚，爷爷的过往，他很少跟我提起，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跟在众人身后的颜坤，此刻脸上神情复杂到了极点。他追随颜向军大半辈子，太清楚老爷子素来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方才见到莫啸时那般失控失态，绝非偶然。

他心底已然笃定，老爷子与莫天扬的爷爷之间，必定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陈年旧事，绝非寻常相识那么简单。

一行人踏入别院，守在厅内的王栋瞥见走进来的颜向军，神情骤然一凝，周身气息微敛，当即快步上前，恭敬地候在一旁。

莫啸淡淡扫了王栋一眼，随即抬手指了指颜向军身后随行的一众保镖，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吩咐：“你去把他们安顿好。”

待王栋领命带着保镖退去，众人相继走进餐厅。

方才还心绪难平的颜向军，目光扫过率先起身相迎的楚雄、金烈，以及一旁气度沉稳的沈铮，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明显的愠怒，看向三人的眼神满是责备。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怪这几个老伙计刻意隐瞒，更清楚他们迟迟留在青木村不走，本就是为了等候莫啸、守护旧主。

“老颜，过来坐。”金烈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缓和，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歉意。

颜向军在莫啸面前，始终带着几分老兵对老连长的敬畏拘谨，可面对楚雄、金烈这些平辈老友，反倒没了半点顾忌，当即冷着嗓音掷出一句：“这事没完，回头我再找你们好好算账！”

这话带着十足的火气，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敌意，在场都是人精，谁都听出了颜向军心底的委屈与不甘。

众人坐下，莫天扬深吸口气看向爷爷莫啸，“爷爷，您和颜老他们……”

莫啸沉默下去，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毕竟当年的事情错在他……

楚雄四人相视一眼，楚雄深吸口气，“天扬，你爷爷是我们三个当初的老连长，我们从军的第一天就是老连长带着我们……”

轰。

莫天扬心头一震，他看看爷爷，又看看楚雄、金烈、颜向军，爷爷是带他们的老连长，那爷爷当初又是为什么离开，如果爷爷一直留在军中，现在的爷爷……

站在餐厅角落的颜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的震撼早已翻江倒海。他追随颜向军多年，见惯了老爷子在各界名流面前的从容淡定，见惯了楚雄、金烈、沈铮这等顶尖人物的威严气场，可如今，这群在外面叱咤风云的人物，却全都对一个看似普通的老人如此敬重，甚至言听计从。

刚才他还在想莫啸到底是什么身份，现在才知道，莫啸就是老爷子这些年一直苦苦寻找，心心念念挂在嘴边的老连长。

他也听颜向军说起过老连长的往事，不想那个砍掉几百个小鬼子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血汉子，会隐居在这个曾经荒芜的偏僻乡村。

“老颜，这事情也不能怪我，是老连长不想让他的消息传出去……”

莫啸看着眼前几个拌嘴的老部下，原本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几十年了，别揪着小事计较，都坐，吃饭。”

简单一句话，却有着十足的分量，众人纷纷落座，原本略显紧绷的气氛，瞬间变得缓和下来。

颜若曦、沈雨薇看着这三个叱咤风云的老人，此刻就好似小学生一样安静，她们的内心中都很是惊讶，楚雄、金烈、颜向军都是他带出来的兵，那曾经的他是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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