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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阴阳交济,再上青城


第318章  阴阳交济,再上青城

    香囊之中,并无姜义预想中的灵石火精。

    只静静躺著两颗————牙齿。

    细细小小,竟像是孩童的乳牙。

    其中一颗,早已干燥,通体雪白晶莹,想是已脱落了些时日,被人细心收起。

    而另一颗,却截然不同。

    牙根脱落处,尚带些许湿润,甚至隐约可见些尚未凝固的血丝。

    那股炽烈到骇人、难以遮掩的热意,正是自它身上缓缓透出。

    看那模样,分明是在将落未落之际,被人给硬生生拔下来的。

    姜义看著这两颗一旧一新、色泽却同样纯净的牙齿,感受著那其中传来的纯正热意。

    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有些古怪。

    他忽然想起一桩事来。

    按自家那曾孙姜潮离家的日子算来。

    火焰山那位无法无天的红孩儿,如今的年岁————

    差不多刚好十二三岁。

    也正是这乳牙将落未落、恒牙将生未生的年纪————

    姜义心中转著念头,指间轻轻掂著那两颗小小的乳牙,一时竟有些说不清是该笑,还是该叹。

    可那点轻松,只在心底一闪而逝。

    他很清楚。

    这两颗看似寻常的乳牙之中,所蕴的,是何等纯正而霸道的阳刚之力。

    圣婴大王年岁虽小,根脚却极重。

    论资论质,绝非寻常妖灵可承。

    按前世记忆所见,便是西海三太子敖烈,以及那天蓬转世的猪刚鬣,在修行一道上,也不及他远矣。

    姜义心中自有衡量,此刻却也无暇多想。

    念头一起,便以自身坚韧的阴神为炉,引动棍身龙鳞中那股森然寒气为锤,将那两颗阳极之物,缓缓送向阴阳龙鳞棍的另一端。

    一阴,一阳。

    一寒,一热。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于长棍两端乍然相触,气机翻涌,如欲失控。

    便在这一刻,姜义神魂深处,那幅天生观想的阴阳游鱼,自然而然地浮现而出。

    黑白相逐,缓急有度,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游走于两股远胜自身的气息之间。

    不争,不压。

    只引,只调。

    翻涌的气机,随之被牵引、分流,终被生生按住,强行糅合。

    寒的一端,霜气迅速攀上棍身。

    细密如鳞,隐约之间,仿佛有一声低沉而古老的龙吟,自深处回荡。

    热的一端,却炽烈如火。

    棍头周遭的空气被灼得微微扭曲,静心去听,似能听见一声高亢而清亮的婴啼。

    一低一高。

    一缓一烈。

    两种声息并行不悖,反倒各守其位。

    最终,那两颗乳牙彻底没入棍头,只留下两点温润的白玉印记,静静嵌在其上。

    与另一端那枚银白色的龙鳞,遥遥相对,彼此呼应。

    阴阳分列,寒热并存。

    长棍静静横陈在手中。

    却已与先前,再不相同。

    「嗡!」

    一声悠长低鸣,自棍身深处荡开。

    阴阳二气在棍中往复流转,一冷一热,一沉一浮,彼此牵引,彼此制衡,竟在无声中抵达了一处前所未有的平衡点。

    姜义随手一挥。

    只觉棍身圆润如意,劲力通达无滞。

    那份阴阳调和、刚柔并济的顺畅之感,较之从前,何止强出一筹。

    只可惜三日之期已近,半点耽搁不得。

    他甚至来不及细细体会这法宝新生的妙处,便已起身,折返蜀郡。

    寻了刘庄主,让许家众人稍候片刻,便一并重回青城后山的水府洞天。

    二人气息方一显露,那被幻术遮掩的山壁之中,便再度掠出一道月白身影。

    白衣女子现身而出,眉目清冷,显然已失了耐心。

    「不知死活。」

    四字出口,冷若寒泉。

    双方心照不宣,多说无益。

    这一次,连半句场面话都省去,顷刻间便已动手。

    白衣女子素手一扬,十指舒展,如莲绽放。

    清冽水意凭空而生,化作无数水箭,密如暴雨,携著洞穿金石的锋锐,铺天盖地而至。

    而这一回。

    姜义手中,已非旧棍。

    他长笑一声,不退反进。

    长棍一振,黑影骤起,宛如一道横空而来的匹练,正面迎上那片水幕。

    棍法仍是大开大合,依旧平衡圆融。

    却在棍风之中,多出了层出不穷的变化。

    前一瞬,棍头龙鳞闪动,寒意森然。

    劲风所过,似连神魂都要冻结。

    下一刻,棍尾白玉印记微亮,热流骤起。

    棍风化作炽烈狂潮,仿佛要将整座洞府焚作焦土。

    寒与热,阴与阳。

    只在他一念之间,轮转不休。

    变幻莫测,防不胜防。

    漫天水箭倾泻而下。

    可一遇寒意,便当空凝滞;一触热流,又顷刻溃散。

    来势虽盛,却始终近不得姜义周身半步。

    白衣女子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终于现出了一丝真正的惊色。

    她所修的,乃是玄门正宗水法,讲究清静无为、以柔御刚。

    往日里水到渠成,从无不利。

    可在这忽冷忽热、刚柔并举的棍法面前,却像是被生生卡住了喉咙。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处处受制,说不出的别扭难受。

    尤其是那棍中阳火,丝毫不惧她一身阴寒,反倒隐隐相克,灼得她神魂一阵恍惚。

    斗到酣处,她再难维持那份从容。

    口中忽地发出一声清越唳啸,周身妖气不再遮掩,尽数爆发。

    只见她身后妖影翻涌,一条巨大的白蛇虚影冲天而起,盘绕洞府,昂首俯瞰。

    蛇躯庞然,几欲撑破洞天,一双金色竖瞳冷冷垂落,其威势,骇人至极。

    刹那之间,妖风骤起,水汽弥漫。

    洞府内昏暗翻涌,山石震裂。

    棍影与蛇影正面相撼,一次次撞击在半空炸开。

    轰鸣声中,气机紊乱,灵气失序。

    可终究,姜义手中的长棍,稳稳占著那一线分寸。

    他不急不躁,只待破绽显露。

    下一瞬,长棍一转,阴阳二气合流,寒热并消,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流光,骤然贯出。

    重重一击,正中七寸。

    痛苦的嘶鸣在洞府中炸响。

    那庞大的白蛇虚影猛然一颤,随即溃散,化回那道踉跄后退的白衣身形。

    姜义顺势踏前,一棍横起,逼得她再退无路。

    长棍当胸,气机牢牢锁住。

    他却并未回头,只沉声喝道:「亲家————」

    「先去救人!带回蜀郡,交差!」

    话音落下,洞府中风声未歇。

    胜负,却已分明。

    刘庄主见亲家大展神威,早已看得心头翻涌。

    自知以自己这点道行,留在此处只会碍手碍脚,当下也不多犹豫。

    「亲家小心。」

    他应了一声,又低声补了句,「这妖物狡猾。」

    话落,身形一闪,已朝洞府深处掠去。

    白衣女子见状,眸中顿时掠过一丝急色,身形微动,便要上前阻拦。

    姜义却不给她半点机会。

    长棍轻抖,棍尾那两点白玉印记骤然亮起。

    一道纯正的阳刚火意,倏然窜出,如灵蛇破空,贴著她的面颊掠过。

    她虽堪堪避开要害,却终究慢了半分。

    那层遮掩真容的白色面纱,被火意一燎,顷刻间化作飞灰,随风散去。

    面纱之下,肌肤依旧欺霜赛雪。

    只是自眼角至下颌,却覆著一层细密如珠的白色鳞片,在幽暗水光中微微反射。

    妖躯未褪,人形未全。

    她气质仍在,却终究修行未深,尚不足以将这副本相尽数遮掩。

    那半人半妖的模样,落在人眼中,难免生出几分异样。

    真容乍露,又被姜义死死牵制。

    眼看刘庄主已入洞府深处,再难追赶。

    白衣女子眼中的急切,终于一点点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处可去的哀色。

    「我————」

    她声音低了下来,带著难掩的凄然,「我是真心待许郎的。」

    「我二人两情相悦,从未伤天害理。」

    她抬眼望向姜义,眸中水光微动,「仙长————仙长为何,就是不肯成全我们?」

    洞府之中,水声轻响未歇。

    她话音方落,洞府深处气息一闪。

    刘庄主已驾著一阵清风,自洞中掠出,臂弯里托著一名面色苍白、神情恍惚的儒雅公子。

    那人远远朝姜义这边瞥了一眼,眼中满是惊魂未定,竟连脚步都不敢稍停,落地之后,便如惊弓之鸟般,一路奔下山去。

    姜义神念一扫,心中便已了然。

    虽受了些惊吓,却并未伤及根本。

    元阳充沛,气机完整,确是完璧之身。

    人既已救走,此行的要紧事,便算办成了。

    姜义紧绷了一路的心神,也随之松了几分。

    他心中清楚,眼前这位并非寻常妖类,根脚不浅,师承极高,日后更是会诞下一尊文曲星转世,绝非寻常妖类可比。

    若非迫不得已,实在不宜结下死仇。

    当下,他缓缓收了棍势,往前行了几步。

    目光沉静,落在那白衣女子身上。

    「你说两情相悦,」

    他开口时,语气已不似先前那般凌厉,却字字落在要害,「那为何这许家公子,在你山中盘桓了这许多时日————」

    「你二人,却始终未成夫妻之实?」

    白衣女子闻言,神色微微一滞。

    那份凄婉之中,顿时又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与委屈。

    「许郎是读书人,重的是礼法。」

    她抬头辩解,语声急切,却自觉理直气壮,「我二人纵有今生之情,也不能行那苟且之事。」

    「当有三媒六聘,明媒正娶,告于天地,方不负彼此————」

    「错。」

    姜义语声不高,却毫不留情。

    两个字落下,如石入水。

    洞府之中,水声忽然显得格外清晰。

    他又往前踏了一步。

    那双见惯了世情翻覆的眼睛,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能越过皮相,直接看进人心最深处,那点不愿承认的窘迫。

    目光落在她那张半是绝美、半是骇人的脸上。

    语气不重,却像一柄极薄的刀,轻轻一挑,便把遮掩的皮肉剥开。

    「真正的缘由,其实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

    「你这副模样,他承受不住,被吓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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