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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5章 威胁我们红旗生产队?


吴敬之把门房的门砰地一下推开,大步流星地就往里屋走去。

毛驴子和二愣子对视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里屋。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盖着一件军大衣,正在一张破床上睡得呼呼的。

桌上放着半瓶没喝完的二锅头,旁边一小碟花生米。

屋里头一股子酒气,熏得人脑瓜子疼。

这人,就是国营第三仓库的管事——刘长贵。

这位爷,是市里头某个干部的小舅子。

靠着那层关系,在这仓库混了个肥差。

平时啥活儿不干,就在里屋睡大觉,喝小酒。

仗着自己背后有人,对底下这些被打倒的老教授们,那是呼来喝去,从来没个好脸色。

吴敬之走到桌子跟前。

"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桌上那半瓶二锅头都给震得跳了一下!

"谁他娘的敢吵老子睡觉!"刘长贵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眼睛还眯着,就要开骂。

可一睁眼,看见是吴敬之站在跟前。

刘长贵的脸,唰的一下就拉了下来。

"老吴!""你这个臭老九,瞎咋呼个啥?""老子正睡得香呢!"吴敬之一句废话都没有。

从兜里头掏出那串仓库的钥匙。

"啪!"钥匙往桌上一撂。

"老刘,我不干了!"刘长贵愣了一下。

紧接着,冷笑一声。

"不干了?""你说不干就不干?""你当这是你家啊?"他从床上翻了下来,趿拉着鞋,慢悠悠地走到吴敬之跟前。

指着吴敬之的鼻子,开始摆谱。

"老吴,我跟你说啊!""你这个臭老九,能在老子这儿有口饭吃,那是看得起你!""外头多少人排着队,想来看这个大门?""你今天要是敢走——"刘长贵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个月的工资,一分钱都没有!""而且我告诉你!""你要是走了,以后在雪城,你连个糊纸盒子的活儿都找不着!"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恶毒!

这要是搁在昨天。

吴敬之可能就忍了。

他这些年,哪一天不是这么被人呼来喝去地骂过来?

他早就习惯了!

可今天——今天不一样了!

今天的吴敬之,揣着一封信!

那封信里头的每一个字,都烫得他心口发热!

他要去的地方,是红旗生产队!

他身后站着的人,是李云峰!

那位敢说出若有人敢动先生一根汗毛,晚辈提头来见的年轻书记!

有了这样的底气,吴敬之还怕个屁!

老头儿冷笑一声。

"刘长贵,你那点儿工资!""一个月十五块!""还净扣我三块的思想改造费!""实到手十二块!""老子每个月塞牙缝都不够!""你当老子稀罕你那三瓜两枣?""呦——?"刘长贵的眼睛眯了起来。

"老吴你今天翅膀硬了啊?""是不是觉得找着靠山了?"他往前又逼近一步,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信不信老子一个电话,让公安把你带走?""就凭你这种被打倒的臭老九!""老子想让你死,你活不过明天!"这话说得,那叫一个阴毒!

就在刘长贵这话还没落地的时候——"砰!"门口传来一声闷响!

毛驴子和二愣子两个大东北汉子,一前一后,闯了进来!

两个人往刘长贵跟前一站。

跟两堵墙似的,把这间小屋都给堵了大半!

毛驴子那张脸,此刻冷得跟刀子似的。

他冷冷地开口——"哪位同志刚才说要让吴老先生活不过明天?"刘长贵被这俩突然冒出来的壮汉给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们是啥人?""咋不敲门就闯进来了?"毛驴子从怀里头,慢慢地掏出一个红布包。

一层一层地打开——里头,是红旗生产队的公章,和一封盖着公社大印的介绍信!

这两样东西往桌上一搁——"东北完达山公社红旗生产队!"毛驴子的声音,一字一顿,砸在刘长贵的耳朵里头!

"吴老先生,是我们生产队,经公社书面批准聘请去任教的——""特聘教员!""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毛驴子冷笑一声。

"我们一字不漏都记下了!""威胁特聘教员人身安全?""嚯!好大的胆子!"刘长贵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盯着桌上那个红彤彤的公章。

又盯着那封盖着公社大印的介绍信。

冷汗唰地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你你叫啥名字?"毛驴子冷冷地追问。

"刘长贵。"刘长贵的声音,都开始发抖了。

"得嘞!记住了!"毛驴子冷笑。

"回头我们回去跟我们书记汇报汇报!""我们书记,在上头有人!""不管是省里还是首都,都有关系!""到时候让你们雪城的领导们,好好评评理——""到底是我们红旗生产队请老教授去教娃娃考大学有错?""还是你这种威胁人命的货色有问题?"这一番话,那叫一个掷地有声!

刘长贵听完之后——腿都软了!

他一个小小的仓库管事,平时也就欺负欺负这些被打倒的老教授。

他哪儿见过这阵仗?

红旗生产队!

这几年在雪城,那可是如雷贯耳的名号!

王主任、孙社长这些个大人物,都得给红旗生产队三分面子!

更别说毛驴子还说首都有关系!

那背后站着的,得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啊!

刘长贵这个怂包,瞬间就蔫儿了!

"哎呀!误会!误会!"他赶紧挤出一脸谄媚的笑。

"老吴啊!你想走就走嘛!""这个月的工资,我这就让会计给你结了!""刚才那些话,都是玩笑话,玩笑话!""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吴敬之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怂包。

半晌。

老头儿冷笑一声。

"工资我不要了!""爱谁看谁看!""老子这辈子——""再也不给你们这种人看大门了!"说完,吴敬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里屋!

那背影,挺拔得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

毛驴子和二愣子对着刘长贵哼了一声,也跟着走了出去。

……

回到外头的门房。

吴敬之走到自己那张破床跟前。

弯下腰,从床底下,慢慢地拖出一个旧木箱。

那木箱的锁,是一把老式的铜锁。

上头落满了灰尘。

吴敬之从脖子上摘下一根红线拴着的钥匙。

那钥匙,贴身戴着,都磨得发亮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嗒——"锁开了。

箱盖一掀开——毛驴子和二愣子凑过来一看,全都愣住了!

这木箱里头,分门别类地码放着各种小玩意儿!

有一摞自制的小电池。

有一卷一卷的铜线圈。

有大大小小的磁铁。

有十几个各种形状的玻璃器皿——试管、烧杯、漏斗,都有!

还有一个用铁丝和木板自制的简易天平!

最显眼的,是箱子最底下——厚厚的一沓子本子!

足足有十来本!

每一本都用牛皮纸仔细地包着封皮。

毛驴子瞪大了眼睛。

"老先生,这是啥?"吴敬之指着这些东西,脸上露出孩子一样的笑。

"后生,知道这是啥不?"毛驴子摇了摇头。

吴敬之一拍大腿,得意洋洋地说——"物理学家的命根子!""看大门这几年——"老头儿的目光,一下子柔和了下来。

"白天嘛,给人看看门,混口饭吃。""晚上这屋里头没人的时候——""老子就偷偷摸摸地,在这屋里头,搞实验!""东西都是一件一件攒下来的。""有的,是从废品站捡回来的。""有的,是用自己那十二块钱的工资,一点一点买的。""零零碎碎这么多年,愣是凑了这么一箱子!"吴敬之从箱子里头,抽出最厚的那本笔记。

封皮上,用漂亮的毛笔字写着四个大字——《格物手札》!

吴敬之把那本笔记翻开。

毛驴子凑过去一看——密密麻麻的全是公式、图表、推导!

每一页都记得工工整整的!

有电磁感应的实验数据。

有光学的推导。

有力学的计算。

有一些公式,毛驴子一个字都看不懂。

"这些,都是我这些年记下的实验心得!"吴敬之的声音里头,透着一股子掩盖不住的自豪!

"没仪器,没条件,老子就用手边这些破烂儿瞎鼓捣!""鼓捣出来的东西,搁以前根本不值一提!""不过嘛——"他嘿嘿一笑。

"也算没荒废这身本事!"毛驴子捧着那本《格物手札》。

他大字不识几个,那些公式他一个都看不懂。

可他心里头,涌上来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儿!

这就是龙国的脊梁啊!

这就是真正的读书人啊!

哪怕被打倒了,哪怕沦落到看大门的地步。

手里头的本事,心里头的学问——一点儿都没丢!

一点儿都没荒废!

毛驴子把那本《格物手札》,恭恭敬敬地放回了木箱。

然后,他一把扛起那个沉甸甸的大木箱。

"老先生!""这些宝贝,我给您搬上车!""到了红旗生产队——"毛驴子的眼睛里头,闪着光!

"我们书记保管给您盖一个,比这大一百倍的实验室!""里头您要啥有啥!""想要的仪器,想要的药品,我们书记砸锅卖铁都给您弄来!"吴敬之听到这话——那双眼睛,又湿润了!

他抬起那双枯瘦的手,轻轻地摸了摸那个旧木箱。

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告别。

又像是在对它说——"咱们,出头了!"……

吴敬之利索地爬上了卡车。

跟周正明挤在一块儿坐下。

周正明看了他一眼。

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吴敬之的肩膀。

吴敬之也回拍了一下。

两个老头儿,啥话都没说。

一切尽在不言中。

毛驴子和二愣子坐回驾驶室。

"突突突——"解放牌大卡车,缓缓地驶离了国营第三仓库。

朝着下一站——雪城火车站货运区,奔去!

车斗里头。

周正明和吴敬之并排坐着。

听着前头驾驶室里毛驴子和二愣子的嘀咕——"下一站就是火车站了。""沈砚秋沈老先生,在那儿扛麻袋。""听王主任说,这位老爷子是个大文学家。""扛麻袋?都这把年纪了?""世道不好呗。"两个老头儿对视了一眼。

周正明的眉毛,挑了一下。

"沈砚秋?"吴敬之也楞住了。

"不会是——""当年燕京中文系那个沈砚秋吧?"周正明沉默了半晌。

"怕是就是他。"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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