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嫌疑人许大茂
苏真这孩子,虽然从开始管事起就一直表现得比同龄人要老成。
可说到底,他到底也还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的毛头小子,肩膀上的肉还没硬到能扛住所有自己扛不住的东西。
苏远推开门,不紧不慢地走到苏真面前,脚步声故意放得沉了些,好让这孩子不至于又被自己冷不丁吓一跳。
苏真果然还是陷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苏远在他对面坐下,他整个人才像被什么东西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猛地回过神来。
苏远看着他那副样子,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问话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倒像是在随口聊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怎么,都到了这个时候,脑子里的那道弯还是转不过来?”
苏真被这一声吓了一跳,肩膀往上提了一下,随即又塌了下去,脸上全是压抑了许久的苦笑,声音也发干发涩:“爸,您都猜到了?”
苏远说道:
“当初我就料到,这条路上,迟早会遇到这一遭。”
“所以,我给你那些工厂加的一些改动,本身就是预留了这一手。”
苏远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讲一道早就验算过无数遍的算式,一个字一个字地替他把来龙去脉理顺。
苏真却懊丧地低下了头,下巴几乎要戳进胸口里,自责的劲头从每一个字里往外翻涌:
“还是我没做好。”
“要是我当初能做得好一点,是有办法让那些厂子勉强撑下去的。”
“现在,我翻来覆去地想的,就是两条路。”
“要么,把我自己的钱往那个无底洞里填,让这些厂子再喘一阵气。”
“要么,就干脆把工人遣散,把厂子关掉,一了百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是实打实的痛苦。
他不是没有尽力,可也正是因为尽了全力,到头来还是走上了这条绝路,才更觉着刀割一样的难受。
苏远沉默了一会儿,没有顺着他的痛苦往下说,只是笑了笑,语气忽然放得很轻,像是在提醒一个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的孩子:
“你忘了那天早上了吗?”
“那些人,他们也有自己的手,有自己的脚。”
“他们迟早能找到新的活法,未必就非得等着靠你一个人来渡。”
“就算你把自己的一颗心掰成八瓣来用,你也当不了救下所有人的那个救世主。”
说完,他抬起手,在苏真的肩膀上拍了拍,那两下拍得不重,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分量,“不过,你把事情办成这样,里头肯定有你做得不周到的地方,这一点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依照苏远之前的推演,苏真如果把每一步都走得分毫不差,就算最后依然难过,也不至于把自己折损得这么重。
瞧苏真现在这副丢了魂的样子,只怕已经赔进去了不少家底。
苏远把身子往椅背里一靠,口气反倒比刚才更悠闲了一些,像是在说一桩自己早就料到的事:“我说钱主任怎么这些天连个影子都瞧不见,原来根子是在你这里。”
苏真的头埋得更低了些,声音也闷了下去,带着几分无颜面对的愧疚:
“是啊。”
“当初我跟钱主任夸了海口,我说我能想法子让下岗的工人少一些。可我根本没办到。”
“钱主任那里,怕是对我也失望透顶了。”
苏远听他这么说,反倒仰起头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得苏真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来。
苏远拿手指点了点他,像是在点一个自己钻进牛角尖里不肯出来的傻小子,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笃定:
“钱主任那个人,在扶你上路的那一天起,心里大概就已经想到了会有这一天。”
“他才不会因为这个就怪到你头上。”
“他这些天躲着不见你,是不想让你因为他从前那些话,硬把自己架在火上烤,连个台阶都找不到。”
“他没有半点资格来怪你。”
把这一通话说完,苏远认真地看了看自己这个儿子,目光里满是父亲看儿子时特有的那种掂量。
看了一会儿,他把语气一松,像是在宣布一桩可以翻篇的事:
“行了。不就是赔了一点钱吗?往后从别的地方加倍赚回来就是了。”
“黄了几个厂子,再从头开几个新的就是了。”
“这一回跌了跟头,下一回,步子就迈得更稳当一些。”
说着,他伸出手,在苏真的头发上胡乱揉了两把,把那一头整整齐齐的短发揉得东倒西歪,语气也带上了一股半真半假的训斥,“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把家里两个妈都急成什么样了。”
说到这儿,苏远忽然把话锋一转,脸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眼睛斜斜地睨着他,语调也变得揶揄起来,“你现在已经不是毛头小子了,是个老爷们了。一个男人该干什么,你心里总该有数了吧。”
苏真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那红是从脖子根一路烧上来的,连耳廓都像是被火苗舔过一样。
他有些结巴地抬起头,看苏远的目光躲躲闪闪的,嘴里蹦出一句连苏远都没想到的话:“爸.......您是说,结婚?”
苏远当场就有些哭笑不得。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的心思居然能跳脱到这个地步,他当爹的不过是想敲打他像个男人一样把担子扛起来,这傻小子倒好,一下子就蹦到结婚上头去了。
可看着苏真两只耳朵红得像要滴血的模样,苏远心里忽然又有了另一层了然。
苏真这副样子,怕是心里已经有了人。一个人,只要心里住进了另一个人,就会凭空生出各种各样的软肋来,要么变得优柔寡断,要么便故作刚强、死撑到底,要么就像这样,格外地害怕失败。
这都是毛头小子躲不开的通病。
看来苏真前阵子那副丢了魂的样子,也不全是叫工厂的事给压的。
正想着,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黄秀秀走了进来,脸上的神色有些焦急,站定了便直接开口,连招呼都省了:“苏先生,您能不能回四合院一趟?”
一大爷易中海,最近这一阵子人就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掏空了似的,眼窝子深深陷了下去,整个人干瘪得像一片挂在枝头摇摇欲坠的枯叶。
自从他那笔攒了一辈子的钱不翼而飞之后,他整个人便一天比一天憔悴,连走路的步子都变得飘了。
更叫人不知道怎么办的是,如今四合院里的人都在下意识地躲着他。
钱丢了,你要是跟一大爷多说上几句话,他便拿那双浑浊得几乎看不清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那目光里分明写着大大的几个字——这钱,是不是你偷的?
可说到底,一大爷如今落到这步田地,苏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忍不住有些发沉。
当年一大爷有多可恨,现在便衬得有多可怜。
更不要说,如今苏远对这位一大爷,早没有半分厌烦了。
一大爷一瞧见苏远走进门来,整个人便像找到了一个可以靠一靠的桩子,安静了不少。
只是虚弱地靠在床头上,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干又涩,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句话:“院儿里有贼.......把我一辈子攒下来的东西,全给偷光了。”
养老这件事,对他来说,就是天,就是一切。从前,他以为养儿防老,后来他认清了命,便把所有的心思全压在了那笔钱上。
只要那笔钱还牢牢攥在自己手心里,他就什么都不怕。
可现在,钱没了,他这一辈子最后的一点底气,也跟着被抽了个干干净净。
苏远听完,不由得皱起了眉。
一大爷这个人,一辈子行事都小心稳妥,钱一定会藏在旁人怎么都找不到的角落,而且隔三差五就自己悄悄摸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上几眼。
这样的人,谁能偷走他的命根子?
硬要往四合院里的人头上想,能有这本事的,也只剩下傻柱和黄秀秀两个人。
可苏远连想都没想便把这念头丢开了。
他信得过这两口子。
更让他心里笃定的是,连一大爷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对傻柱和黄秀秀投去半个怀疑的眼神。
一大爷虽然老了,可他不糊涂。
能让他不曾起疑的人,那便绝不是偷钱的那双手。
院子里还有一个人——许大茂。
如今,他的老婆早因为他在外头勾三搭四,跑得连影都不剩了,后来连他那份工作也丢了。
没有人清楚许大茂到底又寻了什么营生,只知道前一阵子他整个人都瘦成了一根芦柴棒,窄窄的一条,风大了都像是能把他刮跑。
可也就在这一天,在所有人正为一大爷那笔丢了的养老钱急得团团转的时候,许大茂那间紧闭着的房门后面,竟不声不响地飘出了一阵勾人的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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