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0章 开学报道
出租车在长途客运站门口停了。
苏沉付了车钱，三个人拎着行李往里走。售票窗口排着队，包有钱扛着蛇皮袋挤到前面看了一眼班次表，又退回来。
“沉哥，去大学城的大巴四十分钟一趟，下一班还有十二分钟。”
苏沉嗯了一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零四分。
三张票买好，三个人从候车厅的侧门往站台走。停在三号位的是一辆老式大巴，车身上的漆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灰色的铁皮。车窗玻璃上糊着一层黄渍，空调外机挂在车顶，锈迹从螺丝孔往下淌。
包有钱把蛇皮袋往车底的行李舱里一塞，拍了拍手。
“沉哥，这车看着比我老家那趟还破。”
苏沉没接话，侧身让沈若溪先上。
车里已经坐了大半，过道上堆着编织袋和纸箱子。苏沉往后面走了几排，找到三个连着的空位。靠窗那个座位的皮面裂了一道口子，海绵从里面鼓出来。
沈若溪坐在靠窗的位置，苏沉挨着她坐下。包有钱挤进过道那边，屁股刚落座，椅背就往后塌了一截。
“我操，这椅子——”
前排一个大爷回头瞪了他一眼。
包有钱立刻把嗓门压下来，凑到苏沉耳边。
“沉哥，职教院的学姐多不多？”
苏沉的眼皮都没抬。
“你去了就知道了。”
包有钱的手在大腿上搓了两把，嘴巴咧着。
“我听说职教院护理系全是女生，一个班四十多个，就两三个男的。”
沈若溪从窗户那边探过脑袋来。
“包有钱，你是去上学还是去相亲？”
包有钱的脖子一缩，嘿嘿笑了两声。
“若溪姐，我就随便说说。”
大巴的引擎发动了，车身抖了两下，从站台上慢慢往外挪。
车窗外面的景色从高楼变成了工厂，又从工厂变成了农田。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路面上的坑让整辆车跟筛糠似的颠。
包有钱的脑袋随着颠簸一点一点的，嘴巴还没停。
“沉哥，咱宿舍几人间的？”
“六人间。”
“有独卫不？”
“没有。”
“有空调不？”
“不知道。”
包有钱的嘴撇了一下，手指头在裤兜里摸了摸那摞钱。
“沉哥，要不咱在外面租房？”
苏沉转头看了他一眼。
“住宿舍，跟同学混熟了，以后铺业务方便。”
包有钱一听这话，眼珠子转了两圈，立刻点头。
“对对对！沉哥说得对！我得先跟室友搞好关系！”
大巴又颠了一下，车顶的行李架“哐当”响了一声。
沈若溪的身子往左边歪了一截，肩膀撞在苏沉的胳膊上。她的手下意识地去扶前面的椅背，没扶着，整个人又往苏沉那边倒了一下。
苏沉的胳膊被她压着，手肘搁在扶手上没动。
沈若溪的耳朵尖红了一截，她把身子往回收了收，手攥着座椅侧面的把手。
“路太烂了。”
苏沉嗯了一声，眼睛看着前面。
大巴又颠了。
沈若溪的肩膀再次贴上来，这回她没躲，就那么靠着。两个人的手臂从肩膀到手肘挨在一起，中间隔着两层T恤的布料。
包有钱从旁边瞟了一眼，嘴巴张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把脑袋转向过道那边，假装看风景。
车窗外面已经看不见什么楼了，全是荒地和半建好的工地。路边竖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大学城 3km”。
苏沉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用左手从裤兜里掏出来。
小陈的消息。
“苏沉，学校门口堵死了，全是新生报到的，你们到了从南门绕。”
苏沉回了个“好”字，把手机塞回去。
二十分钟后。
大巴停在大学城客运站，三个人拎着行李下了车。
包有钱把蛇皮袋从行李舱里拽出来，扛在肩上，脖子往四周转了一圈。
“沉哥，这地方也太荒了吧？”
马路对面是一排还没开业的商铺，卷帘门全关着，门口的地面上堆着建筑垃圾。
再往远处看，几栋灰色的教学楼从围墙后面露出来，楼顶上竖着“省城职业技术学院”几个大字，红漆掉了两个笔画。
三个人顺着人流往南门走。
还没到门口，苏沉就看见了。
报到广场上黑压压全是人，太阳从头顶直直地砸下来，地面上的热气往上蒸。新生拖着行李箱，家长扛着被褥，一窝蜂地往几张桌子前面挤。
苏沉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的眼珠子没看那些排队的人，而是落在广场左侧的一排帐篷上。
帐篷底下站着七八个穿红T恤的人，手里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新生专属套餐，话费充300送500”。
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正拉着一个新生的胳膊，嘴里说得飞快。
“学弟，这个卡校园网免费用，外面买不到的，就剩最后几张了——”
那新生的家长就在旁边犹豫着，但是，家长的手已经伸进裤兜里摸钱包了。
苏沉看着这一幕，脚步顿时就停了。
包有钱立刻从后面凑上来，一脸笑嘻嘻地说道。
“沉哥，你看啥呢？”
苏沉的下巴往那边抬了一下，幽幽说着。
“那张卡，外面营业厅就能办，月租十九元，你看他们卖多少？”
包有钱下意识地眯着眼，看了一下帐篷上贴的价格表。
立刻惊呼道。
“三百？这他妈不是宰人吗？”
“走了。”
苏沉说完就往前迈了两步，眼珠子又转到广场右侧看。
那边排着一条队，从一个铁皮房子的窗口一直排到了花坛边上，少说有七八十个人。
队伍里的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取件码。
他们有的举着手机对着太阳看屏幕，有的蹲在地上看。
苏沉也来到队伍尾巴拍着，随即他又侧头看了一眼铁皮房子上面的牌子。
“校园快递代收点”。
此时的窗口里面就一个人在忙，货架上的包裹堆得快到天花板了。
沈若溪拖着行李箱走到苏沉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条队伍。
下意识地感慨道。
“开学第一天就这样？”
苏沉的手指在裤兜里摸了一下那个本子，淡淡地疏说道。
“两万三千人的学校，就一个快递点，一个窗口。”
“那不得忙死？”
沈若溪，“恩……”
包有钱恰巧从后面探过脑袋来。
“沉哥，你又在想什么呢？快点和我说说？”
“去你的吧！”
苏沉一边说，一边把脚步往食堂方向拐了一截。
食堂门口贴着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菜单和价格。纸都被太阳晒黄了，边角翘起来。门口挤着一堆人，有的探着脑袋往里看，有的在门口犹豫。
一个新生拉着他妈的胳膊往外走，嘴里嘟囔着。
“妈，食堂太挤了，咱去外面吃吧。”
他妈往校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外面哪有店啊？全是工地。”
苏沉站在食堂门口，手从裤兜里把本子掏出来，笔从夹层里抽出来。
他翻到空白页，笔尖落在纸上。
第一行——“快递末端，日均取件量？”
第二行——“食堂覆盖率，高峰期排队时长？”
第三行——“校园外卖需求，配送半径？”
包有钱凑过来看了一眼本子上的字，嘴巴张了一下。
“沉哥，咱还没报到呢，你就——”
苏沉把本子合上塞回裤兜，抬头看着食堂二楼的窗户。
“胖子，你说这两万三千人，每天中午吃饭排队排多久？”
包有钱挠了一下后脑勺。
“看这架势，少说半小时吧。”
苏沉的手指在裤兜里敲了两下本子的封面。
“半小时，两万三千人，每人每天三顿饭。”
沈若溪拖着行李箱站在旁边，她的眼珠子从快递点那条长队扫到食堂门口的人堆，再扫到广场上那些卖电话卡的帐篷。
她的手指在行李箱拉杆上敲了一下。
“苏沉，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从哪下手了？”
(https://www.readread.cc/chapter/12/12907/35938783.html)
1秒记住读吧无错小说：www.readread.cc。手机版阅读网址：m.readread.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