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4章 发帖的标题

　　苏沉的手指在铁管上停了。

　　他转过头，眼珠子落在刘坤身上，从脑袋扫到脚底板，又从脚底板扫回来。

　　刘坤站在过道中间，光脚踩在水泥地上，脚趾头下意识地蜷了一下。手里那瓶矿泉水被他攥得瓶身都凹进去了，塑料发出“咔嚓”的响。

　　苏沉的手指在铁管上又敲了一下，声音闷闷的。

　　“你干过什么？”

　　刘坤的喉结滚了一下。“高中的时候在我们镇上摆过摊，卖烤红薯，一个冬天挣了三千多。”

　　苏沉的手从铁管上收回来，搁在裤兜边上。“一个人摆的？”

　　“一个人，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烤，六点推到学校门口卖。”刘坤的脖子往前伸了一截。“卖到八点上课之前，能卖七八十个。”

　　苏沉的嘴角动了一下。

　　周斌在旁边推了一下眼镜，嘴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孙磊蹲在地上，眼珠子在刘坤和苏沉之间来回转。

　　苏沉从裤兜里把手掏出来，手指往刘坤胸口点了一下。

　　“刘坤，五号楼六层，一百二十个人，你全包了。”

　　刘坤的手攥着矿泉水瓶，指节鼓了一下。“全包？什么意思？”

　　苏沉走到他面前，两个人就隔了半步的距离。“明天中午开始，你从六楼往下扫，挨个宿舍敲门，帮他们调网络。”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嘴皮子利索，能聊，进门先不提调网络的事，先问他们网卡不卡。”

　　第二根手指伸出来。“第二，你能吃苦，一天跑六层楼，一百二十个人，中间不许歇。”

　　第三根手指。“第三，你是河南的，不怕被拒绝，人家把你轰出来你还能笑着说句'那打扰了哥'，转头敲下一家。”

　　刘坤的矿泉水瓶“咔嚓”又响了一声，他的手指头攥得发白。

　　“苏沉，你咋知道我——”

　　“你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嗓门比谁都大，屋里五个人你第一个跟我搭话。”苏沉的手收回来，插进裤兜里。“这种人摆过摊、脸皮厚、不怕生人。”

　　刘坤的嘴巴张了两下，半天没蹦出来一个字。

　　包有钱从旁边凑过来，拍了一下刘坤的肩膀。“兄弟，跟着沉哥干，不亏的。”

　　刘坤把矿泉水瓶往桌上一放，瓶底磕出一声响。“行！我干！”

　　他的手在裤腿上蹭了两把，又追了一句。“苏沉，那我一天能挣多少？”

　　苏沉走回床沿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底薪没有，按人头算，你每拉一个人装小程序，五毛钱。”

　　刘坤的眉头拧了一下。“五毛？”

　　“一百二十个人，装满就是六十块。”苏沉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一栋楼六层，六百多人，全装满就是三百多。”

　　刘坤的嘴巴动了一下。“一栋楼三百多？”

　　苏沉没理他这个问题，转头看向周斌和孙磊。“你俩呢？”

　　周斌推了一下眼镜，手指头搓着裤缝。“苏沉，我也想——”

　　苏沉摆了一下手。“先别急，你是本地人，对吧？”

　　周斌点头。“对，我家就在城南。”

　　“你家离学校多远？”

　　“骑电瓶车二十分钟。”

　　苏沉的手指在膝盖上又敲了一下。“你有电瓶车？”

　　周斌愣了一拍。“有啊，我骑来学校的。”

　　苏沉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周斌，你以后负责跑腿。”

　　“跑腿？”

　　“食堂打包送到宿舍，一单三块钱。”苏沉扭头看着他。“你有车，跑得快，中午高峰期一个小时能跑十单。”

　　周斌的手从裤缝上松开了，眼镜后面的眼珠子转了两圈。“一个小时三十块？”

　　“中午一小时，晚上一小时，一天六十。”苏沉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这还是你一个人跑的情况，以后车多了，你管调度。”

　　孙磊从地上站起来，手往裤兜里一插。“苏沉，那我呢？”

　　苏沉转过身看着他。“你计算机的？”

　　“对。”

　　“会不会装系统？”

　　孙磊的嘴撇了一下。“这还用问？闭着眼都能装。”

　　苏沉走回桌前，从本子里撕下一页纸，笔在上面划了几个字递给孙磊。

　　孙磊接过来一看——“电脑维修+网络调优，套餐价30元”。

　　“你跟刘坤搭伙，他负责敲门，你负责技术活。”苏沉的手指往小陈那边一指。“脚本和工具小陈写好了你直接用，不需要你从零开始。”

　　孙磊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一下，嘴角往上歪了一截。“三十块一单？那一天跑十个就是——”

　　“先别算钱。”苏沉打断他，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明天第一天，目标就一个——五号楼六层，装满一百二十台手机。”

　　他的眼珠子从刘坤扫到孙磊，又扫到周斌。

　　“做得到做不到？”

　　刘坤第一个接话，嗓门比刚才还大。“做得到！”

　　孙磊点了下头。“没问题。”

　　周斌推了一下眼镜，犹豫了一拍。“苏沉，我那个跑腿的事，明天小程序还没做好吧？”

　　沈若溪从行李箱上抬起头来，手指搁在键盘边沿。“跑腿模块明天中午之前能上线，你下午开始接单。”

　　周斌的嘴巴“哦”了一声，缩回床上去了。

　　苏沉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十三分。

　　“行了，各干各的，小陈和若溪留下来写代码，其他人该睡觉睡觉。”

　　包有钱“嗨”了一声。“沉哥，我不困——”

　　“明天早上六点你得起来印传单，现在给我睡。”

　　包有钱的嘴一瘪，乖乖爬上床。

　　刘坤光着脚走回自己的上铺，手搭在梯子上的时候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桌前的苏沉。

　　苏沉正弯着腰跟小陈说什么，两个人的脑袋凑在电脑屏幕前面，小陈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着。

　　沈若溪坐在旁边的行李箱上，笔记本电脑摊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

　　刘坤爬上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的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他妈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删了又打。

　　最后他把手机锁屏扣在胸口上，盯着上铺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发了一会呆。

　　一百二十个人，五毛一个。

　　六十块。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

　　宿舍里只剩键盘的敲击声，一下一下的，跟雨点打在铁皮上似的。

　　小陈的屏幕上，代码一行一行地往下刷。他的手指在某个地方停了一拍，抬头看向苏沉。

　　“苏沉，发帖的标题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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