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0章 鑫源要哭
苏沉把手机往桌上一搁。“苹果教程让小陈出，下午之前发。”
包有钱把帖子又刷了一遍，手指头在屏幕上划得飞快。“沉哥，回复都快破两百了，这才半小时。”
小陈坐在桌前，后台页面刷了一下又一下。他的手指头停在触控板上，眼镜片映着屏幕上那条曲线。
新增注册，每小时五十。
他刷了一下。
每小时一百二十。
又刷了一下。
每小时两百零三。
小陈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喉咙动了一下。“曲线又起来了。”
包有钱从门口蹿过来，脑袋杵在小陈肩膀旁边。“多少？”
小陈把屏幕往他那边转了半圈，手指点在增长曲线的尾巴上。那条线从昨天开始往下弯的弧度，被今天上午这一波硬生生掰回去了，末端翘着，跟被人从底下踹了一脚似的。
包有钱的嘴巴“嚯”了一声。
沈若溪从对面抬起头来，手指从键盘上收回去。她的眼珠子落在那条曲线上，盯了两秒，嘴角扯了一下。
“苏沉。”
苏沉正往本子上写东西，笔尖没停。“嗯？”
沈若溪把电脑合了半截。“你这招叫什么，用免费的东西换付费的流量？”
苏沉没回答，笔尖在本子上那个“两万三”的数字外面画了个圈，圈了一下又圈了一下，墨水在纸面上洇出一圈深色的印子。
沈若溪也没再追着问，把电脑重新打开了。
包有钱从小陈肩膀旁边退开，手机掏出来又刷了一遍论坛。“沉哥，下载量多少了？”
小陈切到帖子页面，手指划到底部。“八百三。”
“才半小时八百三？”
小陈没理他，又刷了一下。“八百七了。”
包有钱的手在大腿上拍了一掌。“这帮人下了脚本调完网速，一看底下那行字——食堂不用排队——顺手就装了青鸟，是不是这个路子？”
苏沉把本子合上，笔别进夹层。“你说呢？”
包有钱嘿嘿笑了一声，又去刷论坛。
帖子底下的回复还在刷。
“刚试了，网速从一点九直接飙到五点六，牛逼！”
“青鸟那个食堂签到真的准，刚看了一眼，一食堂两百多，去了二食堂，五分钟打完。”
“鑫源看了要哭。”
“鑫源早该哭了。”
包有钱念到最后一条，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小陈又刷了一下后台。“新增注册过一千了。”
这时候刘坤从水房那边回来，手里端着脸盆，水洒了一路。“什么过一千了？”
包有钱冲他喊。“今天上午新增注册过一千！”
刘坤把脸盆往桌底下一搁，凑过去看屏幕。“我操，这曲线陡得跟悬崖似的。”
苏沉从床沿上站起来，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十一点零八分。
“走，去食堂。”
……
同一时间。
学校东门外面三百米，一栋临街商铺的二楼。
鑫源通讯校园网服务点。
屋里不大，两张拼在一起的铁桌子占了半面墙，桌上摆着三台电脑，线缆从桌底下爬出来缠成一团。窗户没开，百叶帘拉着，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塑料壳子的味道。
王涛坐在转椅上，灰色polo衫扎在裤腰里，领口往下敞着两颗扣子。
他的眼珠子钉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校园论坛那个帖子页面打开着，标题那几个字杵在最上面——《校园网调优脚本开源了，一键操作，不用求人》。
帖子底部的下载计数器在跳。
1102……1107……1113……
王涛的太阳穴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他把页面往下拖，回复区密密麻麻挤满了字，刷新一次多出来十几条。
“调完之后网速直接翻三倍，以前花五十块买的是什么垃圾？”
“鑫源？不好意思我已经把自动续费关了。”
“谁还买鑫源的卡啊，有这脚本就够了。”
王涛的手指攥着鼠标，指节捏得咔咔响。
旁边板寸坐在另一张桌前，手里捏着手机，声音压下来。“涛哥，今天到现在，新办卡零张。”
王涛没回头。
板寸又说了一句。“续费的也只有三个。”
王涛的手从鼠标上松开了。他往后一仰，转椅的弹簧“吱呀”叫了一声。手指头伸到后脑勺上抓了一把，头发从指缝里翘出来。
板寸还在说。“涛哥，他把脚本公开了，学生自己就能调，咱的卡——”
“闭嘴。”
板寸的嘴巴合上了。
王涛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像一块地图，边缘往外洇着。
他猛地坐直了，椅子轮子在地板上刮了一道。
双手从桌底下抬起来，十根手指头扣住键盘两边。
他把键盘从桌面上抓起来，举过头顶。
“砰！”
键盘被他一下砸在桌面上，按键从键盘上崩飞出去，弹在地上噼里啪啦地响。
回车键滚到板寸脚边停住了。
王涛喘了一口，手里还攥着键盘的残壳。他又砸了一下，塑料壳子从中间裂开，两半摔在桌面上。
板寸往后退了一步，背贴在墙上。
王涛把碎掉的键盘壳往桌角一推，手指头上蹭破了一块皮，血珠子从食指侧面冒出来。他没擦，直接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
拇指在通讯录里划了两下，摁在一个名字上。
赵阳。
电话响了一声，两声。
接了。
“王经理？”那头的声音不急不慢。
王涛的嗓子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气。“赵主席，你不是说有办法吗？”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捏着一颗崩掉的按键，指甲扣进塑料缝里。
“现在他把脚本都公开了，我这边一张卡都卖不出去了。”
电话那头没声了。
王涛的额角上渗出汗来，手机壳被他攥得咯吱响。
三秒。
赵阳的声音从电话里飘出来。
“下周学校有社团招新，所有摆摊都要学生会审批。”
王涛砸键盘的手停在半空。
碎掉的按键从指缝里滑下来，落在桌面上弹了一下。
他的呼吸从急促一点一点放慢了，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
嘴角往一边歪了一截。
“赵主席，你接着说。”
赵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他的小程序要推广，就得摆摊。”
顿了一拍。
“要摆摊，就得过我这关。”
王涛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食指上的血珠子蹭在polo衫下摆上，留了一道红印。
他把碎了的键盘残壳往桌角推了推，慢慢坐回椅子上，屁股在座垫上挪了两下。
“赵主席，社团招新是哪天？”
“下周三。”
王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跟赵阳的话音落的拍子接在一起。
“赵主席，这事成了，鑫源欠你一个人情。”
赵阳笑了一声，不大。“王经理客气了，我不要人情。”
王涛的手指头在桌面上停了。“那你要什么？”
赵阳那头又顿了一拍。“你帮我查一个东西，苏沉那个备案表是谁帮他递上去的，钱主任那边是谁打的招呼。”
王涛的眼珠子转了一圈。“行，我问问。”
“那王经理，先忙。”
“嘟——”
电话挂了。
王涛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屏幕上还留着赵阳的名字。他盯着看了两秒，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退回桌面。
板寸从墙边凑过来，脚底下踩到一颗崩飞的按键，“咔”地响了一声。
“涛哥，咋说？”
王涛把手机搁在桌上，手指在食指侧面那个血口子上按了一下。
“等着。”
板寸嘴巴张了一下。“等什么？”
王涛抬起头，三角眼里的血丝从眼角拉到瞳仁边上。
“等他摆摊。”
……
十一点四十七分。
小陈盯着后台，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一下。
脚本下载量——1426。
新增注册——1874。
他把数字截了个图，发到群里。一个字没打。
群里“嗡”地炸了。
包有钱连发三个感叹号。
刘坤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周斌发了句“我车已经充满电”。
小陈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暗下去。
他转头看了一眼苏沉那张空着的床，床上的本子还翻开着，笔杆子搁在枕头旁边。
“两万三”那个数字上，圈了三圈的墨迹还没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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